病房内，安静的光线始终萦绕，两抹身影，像是没有交集的两条平行线。
终于，坐于床边的周湛深有了动作。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上纸张，将那叠资料从罗摇手中抽走。
罗摇正沉浸在一行关于某家族的灰色产业数据里，忽然被抽走了文件。抬眸，就看到周湛深已经将文件合拢，随意地捏在指间，双腿叠交，姿态冷峻，像有一道座无形的屏障。
尤其是那沉峻分明的脸，覆盖着一层……阴霾？让人始终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休息时间到了。”他的声线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当然，如果有事，你可以跟我讨论。”
像是一个公事公办的总裁要开会了。（罗摇是这么认为的。）
罗摇皱了皱眉。她还没看多久，一般用眼四十分钟才需要休息，这才刚刚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受伤，他故意缩短了休息间隔。
罗摇靠在床头，暂时没什么事可做，而罗飘飘之前说得对，聊天可以分散注意力，减轻伤口的痛感。
她想了想，看向认真要谈公事的周湛深，认真地开口：“二公子以前定，关于AR技术在公司的发展。周氏旗下不是有房地产板块吗？
现在好多人买房，交了许多首付，却不知道房子是什么模样。
兴许可以利用AR，尽量还原出每套房型的真实效果，让顾客提前查看到交房时的景象。还有关于——”
她谈论起这些的时候，虽然视线落在他脸上，甚至有时候直视着周湛深的眼睛，但她那双眼睛里只有公事公办的逻辑、数据，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像是在对着一个合作者汇报方案，专注而流畅。
周湛深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在看她。
看她专注的眉眼，看她不停张启的樱唇，看着她说话时眼底的认真。他那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墨眸深处，腾起一层外人不曾见过的柔色。
向来讲究效率的他，向来在商界指点江山的他，全程没有说话，没有打断，就那么静静坐着，静静看她。
时而学着温柔的姿态，为她倒上一杯温水。
即便只是谈公事，也好。——至少她眼底，有他。
直至夜深，窗外的越国夜色从浅灰沉入墨蓝。
那抹矜贵耐心的身影，抬起手腕，垂眸看了眼腕表。
周湛深眉皱了下，放下叠交的腿，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动作利落，带着他一贯的冷硬。
他将那叠资料放在她床头的灰色挂袋上，调整了一下角度，方便她明天随手就能拿到。
“你该休息了。”他开口，声线不高。
罗摇看了眼天色，不知不觉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好在这一天她和周湛深已经把很多事情商定下来了，到时候回国，工作就可以顺利推行。
她直视周湛深的眼睛，真诚道：“今天谢谢。麻烦你了。”
周湛深矜贵的身形伫立在床边，视线落在她身上，目光有些复杂。
片刻，他突而开口，声线比方才更加低沉：“明天，是周商懿来。”
罗摇皱了皱眉，这个姐姐……姐姐是不是想让每个人都来天天守着她喔……
“二公子，麻烦您转告大公子，我真的不需要……”
“罗摇。”周湛深低沉的嗓音，突然打断她的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墨眸很深，像沉着太多东西的水，表面无波，深底复杂。
“如果明天，你对周商懿有动心——”说到这里，他眸色微微黯了一下，一层薄霜覆上原本就峻沉的面容。
“记得告诉我原因。”
“我说过，我可以学。”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沉定地落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往床边迈近了一步。
他单手插在裤袋，站在那里，身形像初见那么矜贵高贵，声线也恢复久经商场惯常的冷冽、笃定。
“你明白——从小到大，这世上没有我周湛深学不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