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寻魂记之古物寻魂 > 319 弃绝义庄逢玉面 初承秦姓遇笛仙
那个人舔了舔解腕尖刀,看了他一眼,这眼神他见过,绝不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冷极,跟看那些冰冷的尸体时,一样,冷到了骨子里。
“你砍。”秦舞阳冷笑起来,他不怕。刀落下来了。
“啊!”秦舞阳还是克制不住的尖叫了一声,刀没砍他的手,狠狠落在他无名指前,他猜那是因为这个人嫌他的血脏,然后被那个男人拎着后领丢出去,爹瞪着他,他也怒目而视,更狠回敬,爹告诉他:‘你长大了,死也莫再回来,滚吧。’然后狠狠摔上了门。
他果真离开了那个地狱,至死,也再没踏进过义庄一步。
一切都随着枫铭的一个响指终结,原来他们还在屋里。
“我是不怕死的。嘿嘿嘿......”少年在他眼皮子底下喝了点方才洒在地上的水,忽然说,那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枫铭一脚踏碎了那几片碎瓷,转了一下钳子,蹲下身心平气和地说:“吐了,别让我帮你。”少年对他一笑。
“牙挺白,心挺黑,”枫铭伸手将他喉咙一捏,道,“哼,这就是你对白无常誓死追随的原因?”
顷刻之后。
“呸!咳咳咳......呕---”一块沾着血渍的指节大小的瓷片被满眼泪花的少年吐出来,随即被枫铭一脚踏碎到一旁。
“哎呀,不值。”枫铭在黑暗中拿少年的前襟擦了擦钳子上的血迹,说,“噎死你,看见没,要碾碎了才好吞咽。”
少年躺在地上喘气,哂笑起来。既然出来了,去哪呢,他毫不犹豫进了朝思暮想的雾隐城。
雾隐城真好,灯红酒绿晃花了他的眼,只不过对穷人就没那么友好了,一连几日,他游荡在街头,饥肠辘辘,无门无路,甚至连一份工都找不到,人家不敢收童工,直到遇见了一个人。
那天是个阴天,正值饭点,秦舞阳刚跟一个年纪相仿的小浪子打了一架,看着周围的人咬着包子馒头路过,吞了一口唾沫,他蹲在墙下,抬头对着那刷过红的白的黄的灰的漆的墙上的字念了两遍:‘海内皆臣,岁登成熟,道毋饥人。’攒拳怒目,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放他爷的屁。”
忽闻背后有人轻笑,他吓了一跳,站起来回头一看,立了个高大瘦削的人,一袭白袍干干净净,高高的帽子,腰上挂着算盘,垂着一枚灵蛇禁步,一块玉牌,随风如鸣佩环。
男人说:“你方才说什么?”
秦舞阳没好气地啐了一口,道:“我说全他爷是放屁!”
那人眸中金光一闪,微微一笑,道:“小兄弟,没钱吃饭哪?”
那笑容真好看,说使人如沐春风也不为过。
所以,秦舞阳说:“关你屁事,你又不给我饭吃。”抬腿就要走。
“白给的饭没有,”那个人说,“糖倒是有。”
“我不吃糖。”秦舞阳说。
“吃了这个,能当神仙。”那人给了他一粒糖,“想不想试试?”
“真的?”秦舞阳看着那粒糖,正是他常吃的那种药,“你骗我,这是我续命的药,要是做了神仙,就不用吃饭吃药了,你是神仙?”
“七爷不是神仙,你却不知这其中的好处。”那个人微微一笑,取出腰牌道,“七爷乃是白衣教无常右使,谢必安,江湖人称‘玉面无常’。”他把那粒‘糖’放在少年手里:“小弟弟,跟着七爷走,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你每天都有钱花,有处睡,有饭吃,做的好了,药管够。”
他发誓再也不回那个地方。正是跟着七爷,他不用再低三下四地去求那个男人,当七爷不止一次地拍着他的肩头说:“小兄弟,做的好。”
他也第一次不用看人脸色吃饱饭,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钱和药,因为年纪小,七爷对他挺好,他也什么恶都不怕做,整日混迹酒肆街头,纠缠了一帮游手好闲的少年们,所作所为也不再拘泥于逃课斗殴,嗑药偷盗这种小打小闹,因为身上的病又没人敢惹,假借年纪小贩药接头,假装迷路诱拐少女,纵火烧了欠钱逾期不还的人家的房子,再用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逃过追查,既为七爷办了事,自己又拿到了‘药’,更是跟着七爷学了一手坑蒙拐骗,旁门左道的邪术。
七爷在旁边教他慢慢吃,又问他:“小兄弟,今年十一了吧,叫什么名字啊。”
“回七爷,我没名字。”少年说,“人家都叫我兔崽子。”
“姓什么?”七爷说,“我记得你之前从义庄来。”
“姓......不提也罢。”少年低头想了想,“姓,喂。”
“取名讲求声形意,唉,你这名不曾正经取过。太薄,叫着也拗口,谁给你取的名,不像话。穷途末路,有凶相,刑偶伤子,改了吧。这样,你跟我姓秦,”七爷说,“叫,秦什么好呢。”
“七爷,您不姓谢吗?”少年笑着在旁边说。
“谢必安,那是官名。”七爷戳了他一指头,“我原名姓秦。”
“七爷,您叫秦什么?”少年穷追不舍。
“关你屁事,小兔崽子。”七爷笑了,骂他,若是换做其他人,早被七爷拉出去砍了几百回,只因少年还未及十五岁,又长了一张讨巧卖乖的脸,能说会道的嘴,“谁在外面吹笛子。”
的确,说话间,一阵悠扬的笛声传了过来,似乎在很远的地方,笛声时而恬淡如置身江南烟雨楼台,时而清亮如置身大漠孤烟残阳。
“七爷,门口有个自称上古贾湖骨笛的人求见。”教徒来报。
“哦?让他进来。”七爷觉得这人有趣。
“草民贾湖,拜见七爷。”之后,一个青年走进来,看时年约二十四五,貌如冠玉,头上一根木簪,高挑瘦削,米白深衣,褐色腰带,挂一支七孔笛,方口布鞋,虽布衣素衫,然气质飘然,仙风鹤骨,不卑不亢,举止得体,谈吐优雅,尤其是嗓音,温润如沉璧,在七爷这金碧辉煌的屋子中竟是毫不怯场,反而令人疑心亵渎了他。
“起来吧,”七爷一眼便知他必定年头不少,说,“你就是贾湖骨笛?”
“正是草民,请您给谋个差事。”青年说。
“从哪来的?”七爷翻开文物登记簿,说。
“舞阳。”青年说。
“行,声音不错,这么多年了还能开口说话。”七爷说着直从末尾开始翻,起初全是空白,七爷拈了一叠书页,直接翻到九千年前至七千八百年前,勾了名字,这时候没有朝代,只有一个标题,名为:贾湖遗址,七爷随口问道,“你们一行多少人?”
“能够奏响是草民身为乐器一生的职责。”青年道,“一共是三十多人,分别是五孔、六孔、七孔和八孔骨笛。”
“好,贾先生有此鸿鹄之志,可担大任。可惜这没你的活儿,让我想想。”七爷道,即刻又令人,“沏茶,看座。”
贾湖谢过不提。少年瞧他其貌不扬,又不似他人那般谄媚奉承,七爷竟也不曾降罪反而对其礼待有加,不禁十分奇怪,凑近低声道:“爷,这花满楼的乐师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
七爷听了直摇头:“不妥,他又不是宫里的,又不入贱籍,去什么教坊司。而且花满楼的乐师不差人。”
“这样,我给你写张条,你去谷里找七小姐。”七爷正色道。
贾湖告辞不提。七爷喝了一回茶,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个少年,道:“对了,你跟我姓秦,就叫秦舞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