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时邈说:“陛下,这狐狸的皮毛上涂了掺了磷粉的染膏,所以才会浑身泛红光,而且身上有一股异样香气,应该是一种会刺激这畜生发狂的东西。这狐狸就是寻常的林间野兽,不过体型稍大了些,并非传言所说的什么妖狐、邪祟,这狐狸又不通人性,必然是有人暗中操纵,故意搞鬼。”

谢从谨沉着脸说:“这畜生在宫外出现过两次,今日怎会跑进宫来?传旨封锁各处宫门,严查可疑人等。”

赴宴的官员们被挨个盘查过后,纷纷离宫了,皇宫各处都细细搜查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偏殿里,甄玉蘅拉着谢令淳,蹙眉道:“你方才也太冲动了,竟然直接冲到那畜生面前去了,你虽会用剑,但也只能防身,哪儿来那么大胆子?”

谢令淳绷着脸说:“传言说那妖狐就是我的化身,出来为祸人间,我亲手斩杀了那畜生,才可攻破那可笑的流言。”

谢从谨沉声道:“此事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在煽动对你不利的言论,朕会让人去严查的。”

谢令淳却说:“父皇,我要自己查。那幕后之人不就是认为我不该碰政权,对我不服吗?那我就要靠自己的手段,亲自把他揪出来。”

谢从谨与甄玉蘅对视一眼,点头道:“好,你长大了,确实不能事事依赖我和你母后了,得自己去历练历练了。那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这时,宫人进来说,方才那个被狐狸伤着的小内侍醒了,说那妖狐出现的时候,他瞧见了一个人影。

谢令淳起身,说:“父皇母后,你们早些歇息吧,我去看看。”

她出了偏殿,被人领着去了一路去了掖门旁的屋舍。

小内侍住的屋子比较狭小,光线也暗,谢令淳进去时,那小内侍立刻从床上起来,正要跪地行礼,谢令淳开口说免了。

“你受了伤,好生在床上歇着吧。”谢令淳在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下,“伤着哪儿了?”

那小内侍身上披着衣裳,坐在床边,一手护着自己的刚包扎好的左上臂。

“左臂被抓了一下,太医说伤得不深。”

谢令淳点点头,又问他:“你说你瞧见个人影,长什么样子?”

那小内侍摇摇头,“奴才只瞥见了一眼,那会儿我正在园子里搬花,突然听见假山后有动静,泛着光,还以为是烟花落地上起火了,就赶紧跑过去瞧,正见那冒着红光的野兽伏在地上磨爪子,我吓得呆住,愣神的间隙正好瞥见假山后的那竹林里闪过一个人影,下一瞬那狐狸就猛地窜出来,抓了我一下,我倒在地上,再去瞧那人影时,已经不见了。当时周围太昏暗,我也只瞥见一眼,瞧得不真切,只能确定,是个身量挺高的男人。”

谢令淳眯了眯眼,“没看清脸吗?能描述出他的长相吗?”

小内侍犹犹豫豫地想了一会儿,“说不上来,太模糊了。”

谢令淳便问:“那若是那人站在你面前,你能辨认出吗?”

小内侍点头:“应该可以。”

谢令淳没再说话,垂着眼睛想事情。

小内侍乖觉地起身倒茶,送到公主手边,“公主请用茶。”

谢令淳端茶时,不经意地抬眼瞧了那小内侍一眼,微微一愣。

“你是那个叫陈枚的?”

陈枚垂手站在公主面前,似乎是意外于公主还能想起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点头:“正是奴才。”

谢令淳笑了一下,“是,上次你说你在御花园做事。”

陈枚有些腼腆地说:“公主记性真好。”

“哎呀你看看,那日我要是把你挑走了,让你去公主府,今日你就不会遭此一劫,怪我了。”

陈枚忙说:“公主说笑了,奴才自知粗陋,不配去公主府服侍。”

屋子里只点着几盏小灯,烛光昏暗,陈枚垂着脸,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更有几分温良乖顺。

谢令淳微微笑着,心道上次故意不挑陈枚就是因为想膈应那张内侍,其实看资质,陈枚这般模样清秀,是很合她的心意的。

今日出了这档子事,陈枚既然瞧见了那人,自然会引起那人的杀心,他这么一个卑微弱小的内侍待在宫里,很容易被除掉的。

她不妨将陈枚带回公主府,一来将来查到了什么人,可以让陈枚去辨认,二来也可保他性命。

“你收拾收拾,跟我去公主府吧。”

陈枚一愣,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谢令淳。

谢令淳一笑:“不乐意?”

陈枚忙摇头,又点头,慌乱无措了一阵,说:“奴才愿意,奴才这就收拾东西。”

因他身上有伤,谢令淳还叫了人过来帮他收拾,陈枚不敢耽误公主的时间,匆匆收拾了几件衣裳和物件就跟着去公主府了。

回到公主府后,谢令淳让人在府内内侍的屋舍里安排了一间房给陈枚住,但是让陈枚先好好养伤,不必干活。

陈枚就这样在公主府住下,中秋过后,翌日,霍时邈就要搬出公主府了。

霍时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谢令淳嘟囔:“现在朝中有人想对付你,你的处境很不好,我觉得这个时候我应该待在你身边。”

谢令淳端着茶盏喝茶,“我有侍卫。”

霍时邈哼了一声,“那些人哪有我好用?”

谢令淳哑然失笑:“行了,别磨叽了,早都说好了,不准耍赖。”

霍时邈便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东西,装上马车,谢令淳亲自送他回了霍宅。

霍宅同公主府不是一个方向,坐马车的话,得半个多时辰才能到。

偌大的宅子早就吩咐人打扫了好几遍,直接就能住,不过确实有些冷清,霍时邈加上下人都不到十个人。

“你看我这孤苦伶仃的,你可得常来看我。”

谢令淳哼笑一声:“你没事儿就去公主府溜达,我天天都能看见你,还来看你做什么?”

霍时邈跟在她身边说:“那不一样,你来看我,说明你心里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