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脸色都有些不善，互相打量着，都没上前说话。
给段世薰领路的小内侍出言道：“世子，这位是段御史，来给公主讲学。”
转而又对段世薰说：“段御史，这位是宁国公世子。”
霍时邈的眼神立刻复杂了一些，他以为来给谢令淳讲学的夫子是个老头子，没想到这么年轻，长得还挺俊俏。
他盯着段世薰，脸上露出笑容，朝他走过去，“原来你就是那个为公主讲学的夫子啊，辛苦你了。”
段世薰原先也只听说过霍时邈此人，还未见过，今日第一次见面，觉得他说话语气怪怪的，像是在以什么家眷身份自居一般，一看就是不知礼数的人，他心里生出了几分鄙薄，面上略微点了个头，“初次见面，世子。”
二人没什么话好说，段世薰看向内侍，问道：“公主可起身了？”
小内侍如实道：“这会儿应当正在穿衣洗漱呢，昨天公主休息得晚，早上就起得晚些。”
霍时邈跟着就道：“昨晚我与公主重聚，喝酒畅聊至深夜，确实休息得晚了些。”
段世薰看了霍时邈一眼，说：“无妨。”
“昨天公主同我说了，她下午本该听学的，只是要去接我，便耽误了，今日段御史休沐，还得让你受累再跑一趟，真是惭愧。”
霍时邈嘴上说着惭愧，脸上却没有丝毫惭愧之色，甚至还透着几分得意。
段世薰气定神闲：“都是我的职责所在，前些日子打雷下雨我也照来不误的，公主的学业不可荒废，为公主讲学，督促公主用功，我不觉得累。”
霍时邈挑了挑眉，“段御史有觉悟啊。你这么尽心，回头我得在公主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给你讨个赏。”
段世薰语气幽幽：“前些日子已经收了公主赠的画，可不敢再多要赏赐。”
霍时邈嘴角的笑容淡了淡，“怕什么，公主向来大方，从小到大送我东西堆了两间房都有的。”
二人你来我往，暗潮涌动，小内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所以，说：“二位都口干舌燥了吧，我去沏茶。”
这时，公主姗姗来迟。
谢令淳刚洗漱完，不想让段世薰等着，也来不及吃早饭，就先吃点糕点垫巴肚子。
她一边啃着桂花蒸糕，一边慢悠悠地走过来，“你们俩怎么还聊上了？”
二人一齐看向她，霍时邈拿了一块她手里端着的蒸糕，咬了一口说：“我也没吃早饭呢。”
谢令淳将手里的那盘桂花蒸糕往段世薰面前递了一下，示意让他也拿一块。
段世薰摇摇头，说：“公主若是还没用早饭，就先去吃饭吧。”
谢令淳说不必，径直往水榭里的书房走去。
段世薰紧随其后，走在公主身后，发现霍时邈也跟了过来，他抱着书箱，背着人翻了个大白眼。
谢令淳在书案前坐下，霍时邈也搬了张凳子挨着她坐。
段世薰不语，冷着脸翻书。
谢令淳斜了霍时邈一眼，“你坐在这儿干什么？”
“旁听啊。”霍时邈支着下巴，看向对面的段世薰说：“段夫子不会只愿意给公主一个人讲课吧？”
段世薰垂着眼睛看书，淡淡道：“公主说了算。”
霍时邈冲谢令淳眨眨眼睛，谢令淳便道：“那好吧，你不准打搅我。”
“怎么会呢，我肯定安安静静的，我给你磨墨倒茶，给你当书童。”
“你别听睡着了打呼噜就行。”
“夫子还在这儿呢，公主给我留几分面子。”
段世薰见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脸色有些发黑，清了清嗓子说要开始讲课了。
霍时邈打小就不爱读书，段世薰讲课认真，但他是绝对听不进去的，看看谢令淳，她神情专注，时而提笔写字，时而垂眸思索。
霍时邈不声不响，什么也不做，就坐在旁边盯着谢令淳看。
段世薰的目光越过书卷，只见霍时邈一直盯着谢令淳瞧，那两只眼睛就跟长在公主脸上似的，心里陡然生起一股不悦。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什么，反正就是看这个霍时邈不顺眼。
霍时邈察觉到段世薰的目光，抬眼看去，冲他微微一笑。
段世薰装作无事的样子，继续念书，霍时邈便趴在桌子上，凑近了谢令淳看她写字。
他一边看，一边听段世薰跟老和尚念经似的，眼皮子渐渐地重了，片刻后，他就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段世薰扫了一眼说：“让霍世子回房睡吧，别吵着他。”
谢令淳说无事，“让他在这儿睡吧，你继续讲。”
一个时辰后，段世薰讲完了课，谢令淳看向身边睡得香甜的霍时邈，拿起蘸着墨的毛笔，在他脸上画了几笔。
画完后，还怕他蹭掉，拿着书扇风，等晾干了再揪着他的耳朵将他唤醒。
霍时邈打个哈欠，问：“讲完了？”
谢令淳点头，“都说你别来，无聊吗？”
“不无聊。”
霍时邈举起两条胳膊，抻个懒腰，瞟了段世薰一眼，说：“挺有意思的。”
段世薰面无表情地收拾好书箱，站起了身，谢令淳也一起往外走。
“公主，现在暑热已过，天气不冷不热，正是读书的好时候，为了公主用功长进，我想不如就改为每日一课。”
谢令淳还没说什么，霍时邈先开口：“这样的话，公主也太累了。学业这么重，把公主身子累垮了可怎么好。”
段世薰说：“一日只一个时辰而已，霍世子晚上莫拉着公主去喝酒玩乐，公主多得是时间读书。”
谢令淳面露尴尬：“你怎么知道……”
霍时邈有些不满地说：“你难道没听说过劳逸结合？”
段世薰缓缓说道：“霍世子，真正的友人该督促对方长进，而不是只知道拉着人玩乐。”
“你……”
霍时邈有些来气，指着段世薰想说什么，谢令淳拦住他，对段世薰说：“好了，就这么办吧，段御史也是为我好嘛。”
霍时邈便忍下情绪，斜眼看着段世薰说：“那就希望段御史尽职尽责，当好这个夫子。”
段世薰听出他话里有话，但是看着他鼓动的脸颊上顶着一只大王八，就什么也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