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时邈听了一会儿,支着下巴看段世薰,“夫子这是点我呢。”

谢令淳没说话,段世薰捧着书说:“霍世子知道就好。边地民风开放,可以理解,但公主是皇室贵胄,言行举止都该合乎礼仪,霍世子莫要带坏了公主。”

霍时邈一脸冤枉地说:“怎么能说我带坏公主呢?方才是公主扯开我的衣裳,非要在我身上作画的。”

谢令淳胳膊肘碰了霍时邈一下。

段世薰脸色发黑,手里的书卷都被他捏着变形,他目光嗔怒地直视着霍时邈:“若非你举止放荡,公主又怎么扯得开你的衣裳?”

霍时邈回道:“那是因为公主就喜欢扯的衣裳,她是公主,我是臣子,我哪儿敢拒绝她?”

段世薰见他如此厚脸皮,气得脸都红了,“厚颜无耻,简直厚颜无耻!你既是臣子,又是友人,不规劝公主,反倒放纵她。你这样不知检点的人,待在公主身边,迟早要害了公主!”

霍时邈也生了气,冷笑道:“我不知检点?你好意思说我?我可没有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跑到公主面前说要给人家当驸马!”

“你!”段世薰的旧伤疤又被揭开,简直气得眼前发昏,咬着牙说:“你不必这般顾左右而言其他,我纵然曾经言行有失,却也时刻告诫自己恪守本分,克己复礼,不像你,在公主面前袒胸露乳,简直不堪入目。”

霍时邈一掌拍在案上,气道:“我身材好着呢,怎么不堪入目了?我又没让你看,公主就喜欢看我袒胸露乳!”

他拉了谢令淳一下,“公主你说句话啊!”

谢令淳被他俩吵得头疼脸热的,将书往脑袋上一扣,趴在书案上装死。

霍时邈和段世薰则跟斗鸡似的,互相怒视着对方,眼神碰在一起简直要溅出火星子来。

当日的讲学草草结束,谢令淳让人做点凉茶来给他们俩喝,好消消火。

陈枚端着凉茶进来,轻手轻脚地倒茶,霍时邈看着他动作,斜眼扫了扫段世薰,突然说:“陈枚,你这香包可得仔细着戴,若是弄脏了,一洗上面的图就没有了,这可是公主亲手画的。”

陈枚低头看了眼,还对霍时邈一笑:“是,多谢世子提醒。”

段世薰闻言在陈枚腰间一扫,眼神沉了几分。

霍时邈故意道:“公主,你亲手做的香包,可有给段夫子一个?我便罢了,我不稀罕这种小东西,段夫子是文人,身上常配香囊玉佩,怎的不给他留一个?”

谢令淳瞪了他一眼,随即干笑两声道:“随手做的,比较粗糙,怎好拿出去送人?”

“瞧你说的,心意最重要的,你要是给段夫子留一个,他还能嫌弃不成?是不是夫子?”

段世薰捧着凉茶,面无表情地说:“公主若赠礼,在下自然会珍视。若是没有,也不必强求,世子喝茶吧。”

霍时邈继续拱火:“瞧瞧,夫子开始堵我的嘴了,人不高兴了。陈枚,你快下去吧,可别再戴着那东西在段夫子眼前晃悠了,小心他把你的东西抢了去。”

陈枚面色紧张又尴尬,不敢吭声。

段世薰冷着脸说:“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谢令淳扶着额头说:“好了好了,别争了,人家陈枚就是进来倒个茶,瞧你们把人吓得。”

段世薰侧眸看了眼,陈枚垂首立在一旁,捏着自己的香包,可怜巴巴地瞧着公主。

他淡淡来了句:“不过身为公主身边的内侍,穿戴也不该如此随意。”

霍时邈又笑呵呵地说:“夫子管天管地还管起公主身边的内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公主府的男主人呢。”

陈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只能可怜地看着公主。

谢令淳又好笑又好气,“行了,你们俩要斗法上别处去,就别殃及无辜了。陈枚,你下去吧。”

陈枚如蒙大赦,忙躬身退出去了。

霍时邈用眼神刮了段世薰几眼,灌了几口凉茶。

这时,下人进来传话,说前几日抓的那个侍卫,熬了几日,什么都不肯说,今日终于是受不住了,吐口说要见公主,有话要与公主说。

霍时邈冷笑:“他说要见公主就能见?公主是什么人?我看他还是挨打挨得少了,不招供就继续审,继续严刑拷打。”

谢令淳也是不想搭理,一个小侍卫,最多是个跑腿办事的,又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凭什么值得她亲自去见?

她摆摆手说:“继续审吧。”

这时,段世薰开了口:“公主且慢,依臣之见,公主不妨去见他一见,说不定他真的见了公主,就愿意招供了呢?”

霍时邈不满道:“公主千金贵体,岂是他一个嫌犯说见就能见的?把公主当成什么了?”

段世薰没搭理他,只对谢令淳说:“公主想必已经查清了他的底细,该知道他祖上也是为官几朝了。”

“自然,这个贺汝正家里往上数几代都有人在朝中做官,只是这些年没落了,他也只是宫里领了个侍卫的差事。”

段世薰点点头:“我还打听了,这个人早年间父兄皆亡,家里没有别的人了,说起来是官宦人家,但是早已衰落,只余个空头衔,他家里有年迈的祖母,抱病的母亲,还有年幼的弟妹,他这样的人,没有理由和天潢贵胄作对,却是很容易被人拿捏的。”

霍时邈挑眉,不屑道:“你是想说,他做出这样的事,都是因为被人拿捏?你这是为他求情呢?”

段世薰耐心道:“我的意思是,他容易被别人拿捏,也可以被公主拿捏,公主要查出他背后指使之人,其实不难,难的是查出来之后要如何做?难道反对公主掌权的人,要有一个杀一个吗?那么多人,杀得过来吗?杀完了,公主就能让人心服口服吗?那样只会适得其反。真正要让那些反对的声音消失,该让他们内部瓦解,公主不妨就让贺汝正做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