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世薰最近的确是故意不去公主府的,那日他一番话说完,自觉失态,也说不上怨谁,只是突然觉得无趣得很,不想再去公主府了。

谢令淳两次邀他过去,他都没去,倒也不是摆架子,就是想就此撇清。

却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处遇见公主,他望着伞下那一抹淡紫色的身影,愣了一愣,又垂下眼,想装作没看见,径直往前走。

他的马车就在前头不远处,他快步走着,经过谢令淳时,还是被叫住了。

“段御史眼神不好使吗?”

段世薰不得不停下脚步,脸微微垂着,不看人一眼,转过身来,朝着谢令淳作揖:“公主。”

谢令淳看着他,微微一笑,“今日我进宫,出来时,正好途径此处,碰巧遇上你。”

段世薰心想,台院在皇城外的西南方向,公主府可是在反方向,怎么可能会碰巧遇见呢?分明是故意来这儿赌他的。

不过他没有挑明,只是淡声道:“天气寒冷,公主也早些回去吧。”

他垂着眼,乌黑的睫毛上沾了几片雪,谢令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过陈枚手中的伞,自己撑着,让陈枚去前头等他。

陈枚应了一声,揣着手走了。

谢令淳撑着伞朝段世薰走近几步,将他也罩在伞下。

头顶上的雪一下子停了,段世薰一动不动,垂着的目光去看二人靠近的脚尖。

“我邀你去公主府,为什么不去?”谢令淳问。

段世薰不想再提那日的事,也没想好借口,便只说事忙。

谢令淳说:“你有多忙?连去一趟公主府的功夫都没有,怕是我父皇都没你这么忙。”

段世薰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地说:“前些日子病了,后来虽然痊愈,但是时常觉得乏累,怕是没有精力再日日去公主府,公主若是需要人为你讲学,朝中有才能者众多,公主可另择贤才。”

谢令淳见他这样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扁了扁嘴,说:“我已经习惯听你讲学,不想换人。”

段世薰抬起脸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向远处,“那臣也没办法,反正我不会再去了。”

谢令淳歪头看他:“段世薰,你这是成心要跟我对着干?”

她话是质问,声音里却带着笑,但是让段世薰更不痛快,他绷着脸说:“不敢。实在是有心无力,望公主理解。”

谢令淳轻叹一口气道:“你在生我的气?可是那日我也没说什么吧。”

段世薰缓缓看向她,目光沉痛。

正是因为她没说什么,所以才显得他可笑可悲。

他心中郁闷,冷声道:“是,公主没说什么,我也没有在生公主的气,公主不必在意。”

谢令淳扶了扶额头,“你能不能别跟我说反话了,我头疼。”

段世薰深吸一口气道:“那臣就不打搅公主了,公主请自便。”

他说罢,转身就要走,谢令淳见状拉住了他的手腕。

“难得在这儿堵到你,话还没说完,你走什么?”

“你……”

段世薰语塞,他看了眼拉住自己的那只手,倒是不动了。

谢令淳抓着他的手腕,拽了一下,将他又拉到伞下,然后松开手,和声细语地说:“你到我府上为我讲学,也有好几个月了,说是讲学,也兼幕僚之职,为我谋划,我有事都找你商议,早已把你当成自己人,你不能说撂挑子就撂挑子啊。”

段世薰沉默不语。

谢令淳露出个笑容对他说:“你照常去公主府,我们还跟往日一样,好不好?”

段世薰抿紧了嘴唇,然后蹦出两个字:“不好。”

谢令淳撇了撇嘴角,“那你想怎样?我堂堂公主,大雪天的,亲自跑过来哄你,你好歹给个面子啊。”

段世薰眼神闪烁,原来她这是在哄他,那哄得也太敷衍了。

他哼了一声:“公主千金贵体,我算什么?哪儿配得上公主来哄我。”

谢令淳忙道:“配配配,你当然配。跟我回公主府吧,公主府新到了一批野味,我带你烤鹿肉吃。”

段世薰还是板着脸不肯松口:“我不去。”

谢令淳也有些急了,“那你还想怎么着啊?”

段世薰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着,自己也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无理取闹,但是他就是不想低头。

他有些倔强地扭开脸,说:“我不想怎么着,我想回家。”

他说完,跟个小孩儿似的跑走了。

谢令淳无语至极,拔腿就去追他。

“你跑什么?”

谢令淳快步追上他,抓住他的肩膀,下意识地甩开,地上有薄薄的积雪,路有些滑,谢令淳这一下没站稳,摔坐在了地上。

“啊——”

谢令淳坐在地上,按住了自己的脚腕,表情很是痛苦。

段世薰回头一瞧,吓傻了,赶紧去扶她。

“公主,我……”

谢令淳颤着手指着他:“段世薰,你完了,你竟然敢伤我。”

段世薰有些语无伦次:“我……我不是故意的。”

谢令淳只是按着自己的脚腕,一味地喊疼。

这会儿段世薰哪里还敢怄气,赶紧细声细气地说:“公主,我去请太医吧,或者送你回公主府?”

谢令淳瞪他一眼,没好气儿地说:“送我回公主府,扶我起来。”

段世薰立刻照做,将人扶起来。

前头的陈枚也瞧见了,赶紧小跑着过来搀扶公主。

谢令淳一瘸一拐地,被人扶着上了马车,回到了公主府里。

段世薰在外头等着,谢令淳被扶着进了屋,到美人榻上躺着。

陈枚忙前忙后地,说要去请太医。

谢令淳却站起来蹦跶了两下,一脸得意地说:“我没事,骗他的。”

陈枚闻言,表情有些呆滞,谢令淳自顾自倒了盏茶喝,悠哉悠哉地说:“你去告诉他,说我的脚腕肿了,虽没有伤筋动骨,但是得好好休养几天。”

陈枚应了一声,出去传话。

段世薰正战战兢兢地等候着,听了陈枚的话,先是松了一口气,又面色凝重起来,说要去给公主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