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淳躺在美人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段世薰一进来,她就用愠怒的眼神盯着他。

段世薰硬着头皮走过来,低着头说:“公主,你的脚腕还好吗?”

谢令淳说:“都肿了,你说好吗?”

“我方才不是故意伤你的,望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

谢令淳却道:“你就是故意的,我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你不听,没说两句还要跑,你不跑,我能去追你吗?我不追你,能摔倒吗?”

段世薰心里觉得自己有些冤枉,但是面对这个强词夺理的受害者,他又确实显得理亏。

“都是我的错。”

这时,陈枚进来送茶,又问公主今日还吃不吃烤鹿肉。

谢令淳说吃,让人现在就去烤上。

陈枚吩咐下去,又站在一旁的角落里修建兰花。

谢令淳看着段世薰说:“要我原谅你也可以,你还照常来公主府。”

段世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我还是不来了。”

谢令淳坐了起来,指指自己的脚,“我都这样了,你还要跟我怄气,段世薰,你还是不是人啊?”

段世薰面色黯淡:“这是两码事。”

谢令淳两手抱臂,语气刻薄道:“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找父皇告状,说你故意伤我,害得我卧床不起。”

段世薰一副坦然赴死的样子,“那我就认罪伏法。”

谢令淳瞪圆了眼睛,“你……”

她还没见过这种软硬不吃的人,彻底无奈了。

她无力地又躺回去,双眼无神地看着他,“你赢了,行了吧?”

段世薰凉凉一笑:“不,是我错了,我早该知道公主厌恶我,我就不该再出现在公主面前。”

谢令淳无语地看着他,“你这又是从哪儿得出的结论,我何时说厌恶你了?”

段世薰站在那儿,面色很是受伤,“不需要公主言明,我自己会意会。那日我都已经把话说的那么清楚了,公主却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不肯说一句实在话。我连自尊都不要了,公主却把我当个傻子一般戏弄。”

谢令淳蹙眉说:“我哪儿有把你当傻子了?”

段世薰开始翻旧账,“我说我心有所属,你明知故问,问我喜欢哪家的姑娘。我说我连个男宠都不是,你说我是你的夫子。我说我根本不稀罕当你的夫子,我早就同你表明过心意,你就说我肯定是被逼的,我说我是心甘情愿,你便不愿理会我了。从头到尾,我可不就像是个傻子?”

他说完,眼角泛起一层薄红。

二人说话认真,都忘了陈枚还在,他站在角落里,将段世薰的话都听了去,低着头若有所思。

谢令淳被好生质问了一番,不禁有些心虚,“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段世薰冷笑:“不是我记性好,是公主的话刻骨铭心。”

谢令淳忍不住道:“你别这么肉麻行吗?”

她叹口气,“就算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可是也不代表我厌恶你啊,你老是胡思乱想什么呢。我也没有故意不理会你的话,那日我是打算跟你说些什么的,只是霍时邈突然来了,被打断了。”

段世薰深吸一口气,望着谢令淳:“好,现在霍时邈不在,公主想对我说什么,便说吧。”

谢令淳看他像是把最后的自尊都押上了,不敢轻易对待,便坐起来,一本正经,仔细斟酌着话说:“那日之前,我确实不知道你的心意,你说愿意做我的驸马那件事都是两年前的事了,我那时也小,自然以为你是不敢驳我父皇的面子才会愿意的。至于你说什么心有所属,我也无法确定你指的是谁嘛。”

她顿了顿,望着段世薰说:“那日我就是想说,你的心意珍贵,正因如此我才不能随便回应,因为我不能承诺你任何事,我总不能因为想让你留在身边,就点了头让你做我的驸马吧?”

段世薰抿抿唇,闷声道:“我没那个意思。”

谢令淳嘟囔着道:“反正我也做不到,我没那么豁得出去,你要是非想要个名分什么的,那就对外说你是我的男宠好了,最多就这个。”

段世薰涨红了脸,“我才不要当男宠。”

“你不当拉倒。”谢令淳长出一口气,“总之,我不想随意对待你,所以我不想回应你什么,但是你若说我厌恶你,戏弄你,那绝对是错的。”

段世薰垂下眼睛,心境平和了不少。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回答,但是听了谢令淳的话,即便什么回应都不能给他的话,也觉得满足了。

他深深地看了谢令淳一眼,缓声道:“公主能同我说这些,我很高兴,是我太钻牛角尖,自寻烦恼,也让公主为难了。日后,我还会来公主府的。”

谢令淳终于能松一口气,展颜一笑,“那就好。鹿肉应该烤好了,咱们去吃吧。”

她说着就下床,段世薰却道:“公主的脚扭伤了,肿胀未消,不宜吃鹿肉。”

谢令淳的脚都挨地准备起来了,听见这话,才想起自己的脚扭伤了。

这刚把人哄好,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坑他,肯定又要怄气。

她冲段世薰一笑:“是,我差点忘了。那你去吃吧,别浪费了。”

段世薰去了,他也没怎么吃,谢令淳让人打包一些给他带回去。

等他人走了,自己才活蹦乱跳起来,大快朵颐。

第二日,段世薰就照旧来了公主府。

讲完课后,天正在下雪,陈枚撑着伞送他离府,偏巧霍时邈这个时候过来了。

他瞧见段世薰,脸一下子就垮了,压根藏不住心思:“你不是不来了吗?”

段世薰淡淡道:“公主盛情难却,我只好来了。”

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对陈枚说了句:“多谢陈内侍相送,告辞。”

霍时邈看着他上马车走了,气得牙痒痒,转头问陈枚:“怎么回事?公主请了他两次,他不是都没来了,今日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陈枚便道:“昨日公主亲自去台院找他,请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