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子,总能掏出些别人想都想不到的好东西。当年我们在濠州当放牛娃的时候,你偷偷把地主家的牛牵出来烤了给我吃,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脑袋里装的东西,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现在我们占了这么大的地盘,手里握着这么多百姓的生计,有你在边上帮我盯着,我就算带着兵去前线北伐,心里都踏实。”
两个人正说着,后厨的亲兵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羊肉包子进来,掀开笼屉的瞬间,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议事厅。朱元璋伸手先拿了最大的一个,吹了吹热气,直接塞到朱七五手里,自己才拿起第二个,咬了一口,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他随手用袖子一抹,完全没有半点吴王的架子。
“等下吃完包子,你跟我去校场走一趟,昨天徐达他们新练了一支火器营,弄出来的新火铳,比之前的老款式准头高了三倍,我特意留了十支最好的,给你当防身的家伙。你天天往城外的铸钱工坊跑,路上人杂,带几支火铳在身边,比带十个亲兵都管用。”
朱七五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摆手,说自己不会用那玩意儿,上次试火铳的时候差点把枪管炸了,吓得他三天没敢碰。朱元璋笑得直拍大腿,伸手把他手里剩下的半拉包子接过来,放在边上的碟子里,拽着他的手腕就往门外走,雪粒子落在两个人的棉袍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不会用我教你,当年你连弓都拉不开,我教了你半个月,现在不也能百步穿杨了?今天我亲自盯着你练,三发子弹能中两环,我就把我那匹从元军大将手里抢过来的大宛马送给你,那马跑起来比风还快,以后你去浙东巡查,骑着它三天就能打个来回。”
两个人踩着积雪往校场走,身后的亲兵远远跟着,不敢上前打扰。
雪粒子砸在脸上凉丝丝的,朱元璋攥着朱七五的手腕走在前面,棉袍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刚转过校场外围的木栅栏,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震得地面发颤的火铳轰鸣声,白烟顺着风飘出来,混着火药的硫磺味,裹着漫天的雪沫子往两个人脸上扑。
汤和攥着个火铳站在靶子边上,棉帽的耳罩翻在头顶,鬓角的霜花结得老厚,看见两个人走过来,立刻挥着手大嗓门喊起来,震得边上挂着的雪团都从树枝上往下掉。
“你们可算来了!徐达刚才还跟我打赌,说吴王肯定要拉着七五公子来校场练火铳,我赌了两斤酱牛肉,这下我输定了,等下我就去后厨让厨子给你们卤上。”
周德兴拎着个刚炸完的旧火铳枪管走过来,枪管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他把变形的枪管往边上的废铁堆里一扔,哐当一声溅起好几片铁屑。他脸上那道旧伤疤沾了点黑火药的灰,看着像添了道新纹路,伸手就去拽朱七五的胳膊,把他往火器营的队列那边拉。
“上次炸你那支火铳是个残次品,管造火器的工匠张顺昨天已经被我骂了半宿,现在这批新火铳,每一支都试射了三十次,连个火星子都不会往外溅,你就算闭着眼扣扳机都炸不着你。”
徐达从队列后面走过来,手里捧着十支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新火铳,油布掀开的瞬间,露出打磨得发亮的胡桃木枪托,枪管上刻着细细的防滑纹路,枪身侧面还錾着小小的“大中”二字。他把火铳往边上的木架上一放,指尖点着最边上那支刻着小马图案的火铳,递到朱七五手里。
“这支是我特意让工匠给你量身改的,枪托比普通的短三寸,刚好适合你的手型,准星我亲自调了三回,五十步外打铜钱,十枪能中八枪。你上次炸膛那事不怪你,是之前的工匠偷工减料,用了回收的旧铁铸枪管,现在我们每支枪管铸完,都要先灌三倍的火药试炸,不合格的直接扔去炼农具,绝对不会再出半分岔子。”
朱七五接过那支火铳,入手沉甸甸的,胡桃木的枪托磨得光滑,带着工匠手心的温度。他指尖蹭过枪管上的小马錾纹,刚要开口说话,就看见十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工匠从后面跑过来,领头的老工匠韩陀手里捧着个用红绸布裹着的新物件,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往朱元璋面前一跪,把红绸布掀开,露出里面一把带着折叠刺刀的新火铳。
“吴王,七五公子,我们按照之前七五公子给的图纸,熬了整整一个月,终于把这把带刺刀的新火铳造出来了,白刃战的时候不用换腰刀,直接把刺刀一拧就能用,比之前的老火铳好用十倍。”
朱元璋弯腰把那把火铳拿起来,指尖试着拧了拧刺刀,寒光闪闪的刀刃“咔哒”一声就卡在了枪管前面,他对着五十步外的稻草人比了比,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转头就对着身后的亲兵喊,赏所有工匠每人五贯新纸币,两匹粗布,过年的时候每人再加半头猪。十几个工匠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欢呼声差点把校场的顶棚掀翻。
周德兴早就等得手痒,从木架上抄起一支新火铳,几步就冲到射击位上,对着百步外的靶子扣下扳机,“轰”的一声巨响,白烟冒起来,等烟雾散了,大家凑过去看,子弹刚好打在靶心的正中央,连偏差半寸都没有。他把火铳往边上的木架上一戳,挠着后脑勺哈哈大笑,拍着胸脯跟朱元璋打包票。
“就这准头,我们练上三个月,一万个火器兵列成阵,元军的骑兵冲过来,连我们的边都挨不上,直接就能把他们连人带马打成筛子。上次我跟常遇春打赌,说我们火器营一个时辰就能冲垮元军的三千骑兵,他还不信,等开春北伐的时候,我非要让他亲眼瞧瞧。”
朱元璋把朱七五拉到射击位上,伸手扶着他的手把火铳抬起来,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带着常年握刀剑磨出来的厚茧,稳稳地把朱七五的手腕托住,指尖帮他调整准星的位置,呼吸喷在朱七五的耳尖上,带着淡淡的烈酒和火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