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日。
这是如往日般平平无奇的一天,太阳依旧东升西落,盛大的夏季已经悄无声息的来临。在那栋岁月悠久的大礼堂门口,黑色的官方车辆轮转不停、人来人往,衣冠楚楚的记者和政客都在这里齐聚。「噢,真是动人心魄的消息。」
「值得期待。」
巍峨的礼堂门口下,两位政客切声交谈,引来一阵镁光灯连闪。
记者拍下了这值得纪念的一天。
大礼堂的穹顶、那尖锐的塔上停著一排排的鸽子,通往正门的白色长砖的步行梯足足二十多阶,踏步而上的人流背影朦胧。
今天这场典礼并非只是单纯的嘉奖。
为了动员前线的士气;为了昭告某种决心;为了不切实际的想法。这次前来的人员构成复杂,有政客,有新闻界的记者,还有本该生活在阴暗面的间谍们,他们将作为战斗英雄进行嘉奖,同时典礼的最后,元首会宣布核链式武器的成功研发。
这是一场盛大的谢幕礼。
「真是奇怪,人呢?」
大礼堂的门口。
老伊万穿著一身黑色西装,酷似某种出席葬礼的打扮;在进入大礼堂的记者或政客面孔中,老伊万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他的手指慢慢夹下嘴中的香烟。
离开始只剩下十来分钟倒计时,这让老伊万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毕竟今天的日子元首会再度出席,而在到来的人中,连本部的局长都只能勉强挤进一线。
摇摇头,感概万千。
好消息是,在老伊万抱怨片刻后,
等的人出现了。
坏消息是,他打扮有点太专业了。
明明今天应该是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荣耀时刻,他却还是那副间谍打扮。
黑发青年穿著一件灰色的执行风衣,踱步走上,面色平静。
从左胸斜掠而下的枪驳领上,别著一枚金质的鹰徽一那是本部特别人员的嘉奖标识,作为授勋的战斗英雄。
他走到了老伊万的面前。
「怎么?」禾野笑了笑,「在这里等我?」
老伊万有点不知所措,他扑面而来的气势是那么肃杀,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完全不像是要被授勋的间谍那般激动,而是藏著某种深邃的情绪。
话说这身风衣真是合身啊……
老伊万恍惚回神,他没有多想,只是有种看著后辈熬出头的感觉。
「没怎么,只是想为你庆祝一下。」老伊万唏嘘地说。
「那应该提前请我吃饭才对。」
老伊万摇头笑笑:「没记错这是元首第二次亲自给你授勋了吧?再过一期,我想我应该就会退休了,毕竞身体已经不能连轴转七十二小时了,到时候这个位置应该是你的。」
说到这里,老伊万拍了拍禾野的肩膀。
他语重心长想说点儿什么赞扬的话,可面前这个年轻人还是那么平静,老伊万只好慢慢放下来了手,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了一包香烟。
「你好像有点儿紧张?」
…」禾野只是承认,微微点头,「人太多了,对我这种见不得光的人来说,今天估计要把脸刊登到报纸上面吧?」
对于这个问题老伊万心所有料,倒不如说这是明摆著的事实。作为宣传,这一批从格莱利市回来的间谍中挑选出几位,作为战斗英雄进行宣传自然是需要刊登上报,而这也意味著之后不需要再进行间谍活动。这其实是好事。
老伊万抽出了一根香烟递给禾野,本以为他会和往常一样拒绝,可是他收下了。
看来的确是有点儿紧张。
香烟点燃,老伊万想著陪他多聊一会儿,两个人靠在大礼堂门口附近的地方,只有二人,是用闲聊的口吻。
老伊万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只是一句禾野便沉默下来,这个话题无疾而终,甚至连之后的聊天也没有太进展下去,老伊万只好再度关怀拍拍肩膀,背影几分佝偻的离开了。
禾野只是回忆。
在那天和妮可吃完晚餐后,他就暂时脱离了间谍这边的事情,回归了一个普通人好好的度过了几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会有人说早上好,吃的是吐司和荷包蛋还有泡好的牛奶;
会开著车去百货大楼里面购物,禾野陪著妮可挑选了新衣服,也被她兴冲冲推到更衣间里去当了回模特;
去游玩了许多有趣的地点,她很喜欢图书馆,最好吃的一顿餐点是在市中心的高级餐厅里面,黑松露牛排波龙虾佳肴美馔,那一顿饭花费了近五千。
剩下的记忆片段,尽是平时没事的时候在家里面弄弄盆栽、逗逗小猫,和隔壁的邻居打招呼,听他们感叹消失的哥哥居然回来了,还有一些真是没变化的云云夸奖。
这个时候也会升起些许背德感,特别是在听到哥哥的称呼,和妮可晚上的小恶作剧。
还和妮可约好了之后要一起去旅行,她兴奋不已,准备了很多泳衣和事前调查,而这是几天里感到内疚的地方。
旅行只是让她安全离开的借口。
车票是特殊渠道购买的,不会被追查,甚至在她的行李箱里面留下来一些信息。
她现在应该坐著离开的火车了。
等到在那个地点碰头的时候,她找到旅馆住宿的时候,已经要一俩天过去了…这是千方百计的最后一次糊弄过去。
旅行的地点在很远,远到足够这件事情尘埃落定再说纷纭……真是抱歉。
禾野正思绪万千的时候,
有人来到了他的身边。
劳伦斯目光平静,他没有像禾野这样打扮的隆重,毕竟不在提名的名单上,只是作为普通的间谍参与这次活动。
但好消息是他会坐在靠前排的前列,因为参与了格莱利市全部过程,大概是第二排的位置,那附近都是重要的官员。
「顺利过了检查吗?」
劳伦斯平静地询问道,他今天进来的时候过了两道安检,自己人的,党卫兵的,整个身体上下都被搜查。
什么样式的枪械都根本带不进来,连危险一点的匕首都是,只有负责安保工作的人员会有杀伤性武器。禾野回过神来,偏头看去。
他想了想,用手撩起来了自己风衣的左衣摆,露出武器。
劳伦斯顿时注意到他那腰间的细节,原来风衣遮住了内侧的刀鞘轮廓,只留那把刀柄微微突出。这……
「这是什么?」劳伦斯皱起眉头。
「在这个依靠热武器的时代,一枚子弹只要击中重要的部位就可以杀死任何人…冷兵器应该被淘汰不是么?所以没有人觉得一把刀有十足的威胁。」禾野轻描淡写地说。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说:
「这是上一次授勋仪式拿到的刀,那些党卫兵还想扣下来,我平静地说这是元首给我的仪仗军刀,是我应有的荣誉,他们就没说话了选择慢慢敬礼……大十字勋章真好用啊…真是戏谑。」
说到这里禾野语气放轻。
接下来没有说出来的话,关於戏谑的部分,这把刀的确是和元首相关的一一只是刺穿。
劳伦斯沉默半晌,他轻轻吸气。
「走吧,要开始了。」
他转过身,背影坚毅。
禾野也慢慢调整了下呼吸,目光沉寂又平淡,他不再依靠著墙壁直起身来,刚刚靠在这里和老伊万聊了不长不短的天,那根点燃的香烟从第一口后就没有再吸。
现在,
背后是帕森里的钢铁城市,难得的六月盛夏刺透了厚重的云层,在这个大礼堂里面数千万人的命运会随之转动,所谓的和平要有多么来之不易才会懂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