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道号,长安胡公
「十五。」
初一还没听清,抬头看向师父。
青云子比当年带他们去洛阳的道观做客的时候,看起来更老了,彼时是中年人,现在发丝斑白,神情旷达,坐在呼啸的天野中,满袖盈风。
看起来和师祖越来越像了。
青云子看起来有点无奈,他按了按眉头,同他解释了一遍。
「道号便叫作十五,据说是腊月十五收的徒弟,就这么起名了。真是胡闹。」
初一面无表情。
他把自己专程带来的钱匣收了起来。取出夫人塞给他的那小小金块,被能工巧匠雕刻成瓜果的模样。
他放在桌前。
「见面礼。」
青云子不禁笑了一下:「你这与她置什么气?」
初一又问:「三水如今在哪?怎么还没来长安?」
「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几个月前说是去外面逛逛,到现在也不见影子。又说是要把徒弟养一养,先放在我这。」
青云子也有些发愁,按了按眉心,自从三水跑回来他就总做这个动作。他说,「你师祖正帮忙照看,正巧,难得回来一趟,你也去见见师祖,他很关心你们。」
初一点了下头。
青云子问:「你那孩儿要修道吗?」
初一迟疑了一下。
「等长大一点后,看他自己怎么想吧,若是想入道,再改了道号不迟,到时候便不称俗名了。」
青云子关切了一下未来的徒孙。
「那道号取作什么?可要提前想好,等年岁差不多的时候,就要准备上了。」
初一神色淡淡,把那茶盏一饮而尽,带上之前准备的钱匣,慢悠悠地起身,对师父拱手一礼,留下那枚送晚辈的金瓜,就准备离开。
「一阳。」
青云子吃惊:「怎么是这个名字?什么时候取的?」
「刚才。」
话落,初一已经推门离去。
只留下青云子不赞同的摇头,拿起那工匠做的很精巧的金瓜,放在手中沉甸甸的。他嘀咕一声。
「还是这般好斗置气————」
转而又叹了口气,青云子望向远处的起起伏伏的云海,仿佛一瞬间越过了云层,看向下面的地方。
「一文,两文————」
「一千五百六十八文,一千五百六十九文————两千文————」
屋子里响起清脆的声响,铜钱互相碰撞,声音悦耳好听。
一只小妖怪撅著屁股蹲在地上,对著箱子埋头数钱。
如今多用铜钱,江涉找出之前别人当钱送给他的绢帛,取出来其中半箱,拿来换钱
花,一串串数在一起,看那伙计有没有少给。
伙计还说这花样看起来有点几十年前的韵味,最近长安还比较时兴这种,加上北边不安定,布料短缺,价钱甚至比当年高了大半。
清点完这次换来的家当。
猫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脑门白净,不知道从哪里沾了一点灰,被她抹在了自己手背上。
「呼」
「一共四千文,没有少的。」
半箱积压的五匹绢,卖了四千文,算下来是四贯钱,如果他黑心一些,按照八百文一贯不足陌来算,甚至可以算是五贯钱。
还有半箱绢帛,再加上手头里一点碎金碎银凑在一起大约十来两,和几百文散钱。
这就是江涉现在的全身家当了。
他默默递上帕子。
「辛苦了。」
这小小猫儿明明累得不行,满头细汗,数钱数得晕乎乎的,但还是摇著小脑袋,嘴硬说:「不辛苦,数钱很容易的————」
」
猫儿要强,江涉唯有沉默以待。
把这小妖怪牵起来,擦净小脸,再把四贯沉甸甸的串钱放在箱子里,他把箱子收进袖中,开口说。
「走吧,我们去东市逛逛,正好吃一顿午饭,见见胡公。
「7
妖怪累了,伸出一只爪子,由著他牵著走。
嘴上还说:「可惜那两匹马跑了,好多钱呢————」
江涉牵著她的手。
「那是元丹丘的马。」
在这小妖怪眼里,虾子的马也是她的马,虾子的钱也是她的钱。自己的钱跑了,当然很心痛。
她一面走路,一面捂著心口。
很快就到了长安的东市,依旧是熟悉的样子,东市很是繁华,看不出北边动乱的影子,只是摊贩和店家的价钱都贵上了不少。
一匹绢在开元年间,差不多五百文,现在八百文,有的成色好,甚至卖到了一千文,这都是之前不敢想像的。
饭钱也变贵了。
江涉一面走著,一面默默看著,路上时不时有惊呼和牢骚声,他听在心中,有些理解为什么水君那天会说这样的话。
百姓在寻求香火庇佑面前,说的话必然更多,敖白听到的也会更多。
就是不知道这条蛟龙会怎么选。
一路走到那件熟悉的二层酒肆,远远看到迎风招展的酒旗,江涉停下脚步,对著门口迎来送往的熟悉伙计,抬手一礼。
「胡公安好。」
猫儿扭过头,也学他的样子,抬起手来,声音稚嫩。
「胡公安好~」
老伙计一张老脸,上面顿时笑得满是褶子,他惊讶欢喜地看著故人,连忙放下手里招呼的客人,急匆匆迎上来。
「来来来,竟然是先生和小娘子来了,快进来!」
被他撂在原地的食客愣在那里,有些无措。
店里的中年店家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叹著气,放下帐本,自己亲身过去招呼。
老胡是他爹留给他的伙计,他爹死了,老胡身体还很硬朗,甚至都把他熬老了,这人竟然还没死。因为年岁长,在这边资历久,已经成了长安东市一霸。
要是争执起来,就连店家自己都要让他。
店家看著老胡带著那两人走远,才鼓起勇气小声和客人说。
「您也是熟客了,让让他,让让这老东西————」
食客看了看伙计的背影,又看了看低眉顺眼的店家,心中好笑又荒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谁才是主人。
店家还在悄声安慰他。
「这老东西活不了多少年就死了,定然走在你我前头,来来来,我多给你打一勺酒。」
客人听到,立刻点了点头,也不纠结老胡的事了,连忙占住这个便宜,如今一勺酒好贵呢。价钱骇死个人。
另一边,胡公斟了店里最好的清酒,和后厨要上满满一桌酒菜。等菜的功夫,又从自己的房里,拿了一碟贵重的点心放在桌前,尤其是特意放在某只妖怪面前。
他笑呵呵地问。
「先生什么时候回的长安?」
江涉抿了一口酒水,这是长安的好酒,入口顺滑,清香扑面,已经许多年没喝到了。
他道:「前段时间。」
猫盯著那点心看。
似乎先是过了一遍油,又蒸了一遍,带著一股酥香,生得煞是可爱。
胡公又对著自己房里招手,扬起声音。
「胡平胡安胡顺胡遂,快都过来,快来见过先生。当时你们几个刚生下来没多久,江先生还看过你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