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后。
距离峨眉派足有五十里外的一座荒山之中,两道身影先后落下。
这里山体嶙峋,地势开阔,四野尽是裸露的灰黑色岩层,少有草木生长。放眼望去,只见乱石横陈,沟壑纵横,苍凉得近乎死寂。
天边斜阳沉坠,将整片荒山都染上了一层暗金与赤红交织的色泽。
黄沙随著山风卷动,在半空中扬起一道道细密如烟的沙浪,多了几分冷冽刺骨之意。
此时,张三丰与顾少安已一前一后立于荒山中央。
二人相隔不过数十丈。
一人白发白须,道袍拂动,立在那里,仿佛便是一座历经千年风雨而不朽的古岳。
一人青衫猎猎,神色平淡,周身不见半分锋芒外露,可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像是一口藏于尘世之下的绝世神剑,静时不显,动时裂天。
山风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沙粒打在岩石表面,发出细密而干涩的轻响。
天地间,一时竞显得格外安静。
可也正是这份安静,反而让此地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像是暴雨来临之前,天穹之下那片短暂却沉重的死寂。
下一刻,张三丰率先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只是右脚向前踏出一步。
「轰!」
就在那脚掌落地的一瞬间,方圆数丈之内的地面骤然一震,碎石轻颤,黄沙倒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张三丰的身形已然向前掠出。
他整个人并不快到不可捕捉,甚至动作清晰可见,可偏偏每一个动作都像是顺著天地间最自然的轨迹而行,既无生硬之处,也无多余变化。
抬手,翻腕,出拳。
一式《太极拳经》,被张三丰施展开来。
可这一拳打出后,天地之间的气机却仿佛瞬间被引动。
只见他拳锋之前,空气骤然扭曲,一缕缕天地之力迅速缠绕汇聚,化作一轮肉眼可见的灰白气旋。那气旋初时不过尺许,下一瞬便迎风暴涨,挟带著沉闷若雷的轰鸣声,直逼顾少安而去。
拳未至,风先临。
顾少安周遭的黄沙顿时被那股拳势压得向外翻卷,就连他脚下的岩石表面,也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道细纹。
然而,面对张三丰这当头而来的一拳,顾少安只是右手缓缓抬起,双指并拢,以指代剑,朝著前方轻轻一点。
这一点,动作轻描淡写。
可就在其指尖点出的瞬间,一缕清亮剑光却像是自虚无中陡然生出。
那并非真正的剑,而是凝练到极致的剑意与真元所化。
霎时间,四周空气中传出一阵细密而锐利的嗡鸣声,仿佛有千百柄无形利剑同时震颤。
下一刻,那一点剑光径直落入前方袭来的灰白气旋之中。
「嗤」。
一声极轻,却又极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紧接著,那声势惊人的太极拳劲竞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神锋从正中剖开一般,气旋表面先是出现一条细若发丝的裂线,随后那裂线快速蔓延。
再下一瞬,整团拳劲轰然溃散,化作无数狂乱气流席卷四方。
大片黄沙被高高掀起,周围几块数丈高的巨石更是在逸散的余波之下接连炸裂,碎石横飞,烟尘漫天。而在这片乱流中央,顾少安依旧站在原地,青衫轻拂,神色不改,仿佛方才化解的,不过只是迎面吹来的一阵风。
张三丰见状,眼底也泛起一丝异彩。
可他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双臂同时展开,左手如抱圆,右手似揽月,脚下步法轻移,整个人在疾行之间竞带出一道道残影。
那些残影并不虚浮,反而每一道都像是蕴著独立拳势,彼此交错之下,仿佛将张三丰周身数十丈空间尽数化作一张绵密恢弘的太极大网。
风声骤然变了。
原本呼啸的山风,在这一刻竟似被一股无形之力尽数牵引,围绕著张三丰急速旋转起来,化作一黑一白两道巨大的气流涡旋。
涡旋转动之间,空气剧烈扭曲,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呜鸣声,犹如万千铁骑踏破荒原。
张三丰身在其中,脚踏阴阳,双手拨弄乾坤。
紧接著,他一步迫近顾少安,右掌轻轻向前一推。
看似轻缓,实则厚重无边。
那一掌推出时,半空中都仿佛响起了潮水层层推进的轰鸣声。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面近乎实质般的巨大掌印,裹挟著滚滚劲气,自上而下朝顾少安压落。
面对这一掌,顾少安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可就在他脚掌落地的瞬间,其周身忽有一缕缕剑意升腾而起。
那些剑意不狂暴,也不炽烈,而是如月华流淌,如寒泉漫山,自他脚下向四周铺展开来。
《峨眉剑典》的气机,在这一刻悄然显化。
随后,顾少安双指微扬,于身前缓缓一划。
下一刻,天地之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剑幕凭空升起。
那剑幕初时不过丈许,可转瞬之间便已层层叠叠,纵横铺展。
每一缕剑气都纤细而清冽,如霜雪凝成的丝线,又如夜空中倏然垂落的银河碎光。
掌印压下。
剑幕迎上。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于半空中骤然相撞,霎时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整座荒山之中滚滚回荡。狂暴气浪猛地炸开。
一道白茫茫的冲击波自交锋中心横扫而出,沿途所过,黄沙尽灭,岩层崩裂,十余丈外一座低矮山包竞是被这余波硬生生削去了半截,碎石如暴雨一般向四周激射。
可在那狂乱至极的中心处,顾少安的身影却依旧从容。
张三丰的太极掌劲浩荡绵长,后劲如大江大河般连绵不绝。
然而顾少安双指之上的剑意,却像是一线划开长夜的天光,总能在那最合适的刹那,最精准地落在太极劲力运转的关节点上。
任由张三丰攻势如何变化,阴阳如何流转,刚柔如何递进。
顾少安都总能以最简单,也最自然的方式,将其一一化开。
那种感觉,就像闲庭信步于暴雨之中,任四周惊雷裂空、洪流拍岸,他自披一身清风,自成一方净土。张三丰的目光渐渐凝重了起来。
下一瞬,他衣袖猛然鼓荡,双手在胸前骤然一合。
霎时间,周围百丈之内的空气都像是猛地一沉。
原本逸散于四周的气流、黄沙、碎石,竟像是受到了某种磅礴力量的牵引,齐齐倒卷而回,向著张三丰双掌之间汇聚而去。
不过顷刻,那双掌之间便凝出了一枚丈许大小的混元气团。
气团之中黑白流转,阴阳交缠,表面有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电弧般气纹不断跳动。
每一次震颤,虚空中都会传出一阵闷雷般的低鸣,仿佛其中压缩的不是单纯的真元,而是一片将要塌陷的小天地。
随后,张三丰双掌向前一送。
那混元气团顿时破空而出。
所过之处,空气层层炸裂,形成一道长长的真空轨迹。
地面更是被压出了一道数尺深的沟壑,黄沙与碎石尽数向两边掀飞,场面骇人至极。
然而,顾少安见此,神情却依旧不变。
他只是抬起手,双指竖于身前。
紧接著,他的指尖之上,一点比秋水更冷、比月华更净的剑芒,缓缓凝聚。
那剑芒不过寸许。
可它出现的一瞬间,整片荒山都像是骤然静了一下。
仿佛天地之间其余的一切光与声,都被这一点剑芒悄然压了下去。
下一刻,顾少安双指轻轻向前一递。
动作依旧不快,甚至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随意。
可就在这一递之间,那寸许剑芒却像是突然跨过了空间的界限,霎时间贯穿长空。
没有滔天声势,也没有炽盛华光。
只是一线剑意横过荒山。
紧接著,那来势汹汹的混元气团便于半空中骤然顿住。
下一瞬,其表面浮现出一条清晰笔直的裂痕。
再下一刻。
整枚气团当空崩碎,化作无数黑白乱流向四面八方炸开,风暴般的余劲卷动数十丈黄沙,整片荒山都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搅了一遍。
而那一线剑意斩开气团之后,却并未继续向前,而是在顾少安心念流转之间,悄然散去。
这一手收放由心,看得远处一块巨岩后的飞鸟都惊得冲天而起。
张三丰看著这一幕,忽而笑了笑。
随后,张三丰再次向前踏出。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单纯以浑厚掌劲强压,而是将《太极拳经》的圆融变化催发到了极致。只见他身形游走之间,双手忽快忽慢,忽刚忽柔,整个人仿佛彻底融入了那黑白阴阳流转之中。每一次出手,都带动周围气流生出层层环状波纹,那波纹彼此套叠扩散,宛若水面千万重涟漪相连,却又在扩散之间暗藏无数足以碎石裂山的杀机。
拳,掌,肘,肩。
张三丰每一处动作都不再拘泥于固定招式,而是信手拈来,自然天成。
有时一掌拍出,如长空坠岳。
有时一拳递进,如怒海卷潮。
有时身形一转,周围空气便被牵引成一方旋转大磨,发出刺耳至极的摩擦声,连空间都似在那股绵密而磅礴的太极劲下隐隐扭曲。
面对这样的攻势,顾少安也终于动了起来。
只是,他依旧没有半分烟火气。
张三丰进,他便退半步。
张三丰掌势横推,他便抬指轻划。
张三丰拳劲如潮,一重接一重连绵不绝,他便在那潮头之间从容穿行,指锋起落如风,剑意明灭似月。他每一步踏出,都像是正好落在张三丰劲力未曾封死的那一点空隙之中。
他每一指点落,都像是刚好斩在太极变化最为关键的节点之上。
接下来的战斗中,张三丰主动进攻,攻势越来越盛,举手投足之间牵动天地大势,打得山石崩裂,黄沙遮天,声势宛若神魔推山。
而顾少安虽然呈现守势,却始终云淡风轻。
面对张三丰的攻势,顾少安宛若立身于万丈狂澜中的一叶孤舟,任你惊涛裂岸,任你风雷齐至,我自顺流而行,不争不抢,却永远不曾被真正撼动分毫。
那种感觉,已经不再像是普通意义上的切磋。
更像是一位立在高处的人,于风暴中央闲然漫步,俯看尘世波澜。
一时间,整座荒山都笼罩在两人交锋所掀起的惊天气机之中。
大地不断震颤。
空气中的波纹,一层接著一层向外扩散。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时而如天雷炸开,时而又像万顷怒涛撞击峭壁,连绵不绝地在山野之间回荡,带起地动山摇之感。
恐怖的劲气亦是将二人所在的这一片区域尽数充斥。
即便是凝元成罡的武者贸然闯入,都会瞬息间被二人周围充斥的劲气直接震废。
片刻后,在那不断崩碎的山石与漫天狂舞的黄沙深处,原本动静之间带出道道残影的张三丰身形骤然一顿。
「不打了,打不过你小子。」
随著张三丰话音出口,周围随著二人战斗被充斥的恐怖劲气亦是快速的平复。
待到漫天黄沙和灰尘散开,张三丰立于原地,嘴唇微张,自身的罡元波动和呼吸明显多了几分絮乱。反观顾少安,却是神色依旧如常,别说自身的罡元波动,哪怕是呼吸都依旧如常。
几息后,稍作缓和的张三丰看著顾少安道:「小子,直说,刚刚你动用了几成的实力?」
面对张三丰所问,顾少安张开嘴。
可还不等顾少安话音出口,张三丰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
「小子,说实话,别藏著掖著逗老道玩。」
见此,顾少安原本准备的说辞也只能咽了回去。
他看了张三丰一眼,随后才重新开口。
「三成。」
声音落下的那一瞬,四周山风仿佛都微微顿了一下。
紧接著,张三丰眼皮轻跳,竟是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嘶。」
那声音并不大,可落在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惊世交锋的荒山之间,却显得格外清晰。
张三丰心中自然明白,顾少安早在天人境时,其实力便已稳稳压过于他。
如今其成功打破金丹无漏的桎梏,真正迈入坐照境,一身修为与手段必然早已水涨船高,远非昔日可比也正因如此,在方才交手之前,张三丰心中其实便已有过估量。
在他想来,这一战即便顾少安再如何从容,自己全力出手之下,至少也该能逼出顾少安六成,甚至七成的实力。
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
自己方才从头到尾演化太极,拳掌接连递进,几乎已将自身如今闭关所得尽数施展出来,竟然也只是让顾少安用了三成实力而已。
可回想方才的交手,顾少安不但没有动用倚天剑,剑招也只是《峨眉剑典》内的剑招,而没有蕴含多少的剑势和剑意。
说顾少安动用了三成的实力,张三丰都觉得顾少安说的有些保守了。
一时间,即便以张三丰这等早已见惯风浪的心性,也不禁生出几分难言的复杂。
有惊叹,也有感慨。
几息后,张三丰方才摇了摇头,失笑道:「还好老道那一代的时候没有你小子。不然的话,哪里还有老道的事。」
风沙渐缓,落日斜照。
顾少安闻言,却是不由笑了笑。
「若晚辈真能与张真人生在同一代,那对武当和峨眉派而言,无疑是更大的一件喜事了。」听著这话,张三丰先是怔了一下,旋即咂了咂嘴,倒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也是。若是你小子真的早几十年在,老道之前那几十年,确实也不至于过得这般窝火。」说到这里时,张三丰神情之间,也不由浮现出几分追忆之色。
那些年,他初掌武当,道途未成,举世风波却接踵而至。
前有江湖各派觊觎,后有朝局暗流汹涌,纵然以他的天资与胸襟,也终究不是一路坦途。
若那时当真能有顾少安这样的人并肩而立,很多事情,的确会截然不同。
这时,顾少安像是想起了什么,右手忽而抬起,缓缓伸入怀中。
下一刻,他将那封先前笑三笑命人送来的书信取了出来。
指尖劲气微吐,那一张信纸顿时被一层柔和劲气包裹著平平稳稳地飘至张三丰面前。
「就在张真人出关前笑三笑恰好安排人送来了信。」
张三丰抬手接过信纸,展开后目光一扫。
荒山之中再度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碎石缝隙中的风声,仍旧若有若无地掠过耳畔。
张三丰看著信上内容,目光微微闪动,旋即沉吟了几息。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顾少安。
「你觉得,若笑三笑他们这一次事情的背后,真的是你说的那个剑圣。」
「以你如今的实力,能够有多少把握胜过他。」
听著张三丰所问,顾少安并未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眼看向天边那一线将坠未坠的残阳,任山风吹动衣摆,眸光也在此时渐渐变得深沉起来。这些时日以来,关于笑三笑,笑傲世,笑惊天以及剑圣之间的种种关联,他在心中其实已经反复推演过许多次。
只是越推演,反而越觉得那层笼罩在一切真相之外的迷雾,远比想像中更深。
片刻后,顾少安方才缓缓开口。
「对于剑圣此人,晚辈知晓得也极其有限。」
「而且在神州大地,知晓他的人其实也并不少。」
「按照流传下来的信息来看,他在死前,充其量也不过只是天人境的实力,甚至还未达到坐照境。」「要说此人真正特殊之处,便是其创出来的《圣灵剑法》。」
说到这里,顾少安语气稍顿,脑海之中亦是迅速掠过先前所掌握的一些零碎信息。
「最开始的时候,晚辈曾以为,那剑心地狱,便是剑圣昔年与天下会雄霸决战之时,以《圣灵剑法》中的「剑廿十三」所留下的剑意与剑势开辟出来的。」
「可现在看来,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尤其是其中还牵扯到了笑傲世,笑惊天以及笑三笑。」
「既然他们都被卷入其中,便足以说明,剑心地狱背后所藏著的,绝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剑道遗留之地。」
「但有一点,却是能够确定的。」
顾少安说到这里,目光已然彻底沉了下来。
「这千秋大劫,与这个剑圣,脱不了关系。」
闻言,张三丰抬手摸了摸白须,面上那一丝先前战后的轻松之意,也渐渐淡了下去。
「按照你所言,那笑三笑已经活了数千年,笑傲世和笑惊天,也活了上千年。也就是说这个剑圣从千年前便已经开始布局,只怕所图非小。」
听著张三丰的话,顾少安轻轻点头。
「世间万般人,所图所求,无非便是实力,权势,地位以及女人。」
「能够在千年前便开始针对笑三笑,笑傲世,笑惊天这样的人进行布局,其实力必然非同一般。」「而像这样的人,权势与女人,对他而言只怕都不过是唾手可得之物。」
「所以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也就只剩下实力和地位这两个出发点。」
「可若他所图的是地位,那么他的重点,便该落在大夏皇朝,而不是笑惊天和笑傲世这两个在江湖中折腾的人身上。」
张三丰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你的意思是,这个剑圣如此谋划,最后图的,是实力。」
顾少安道:「目前看来,唯有这一个可能性最大。」
这句话落下后,张三丰却并未立刻接话。
只是那本就轻皱的眉头,又无声无息地深了几分。
因为这件事,恰恰也是最让人费解之处。
武道之路再如何辽阔无垠,说到底,最后靠的终究还是武者自身。
根骨,悟性,心性,积累,机缘。
缺一不可。
可阴谋算计这种东西,纵然能够杀人,能够夺势,能够搅动天下风云,却又如何真正转化成自身的修为与力量。
张三丰沉吟许久,终是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
「武道修行到了最后,终归还是看自身。阴谋算计,又如何能让自身实力提升?」
顾少安听后,也只能轻轻叹了一声。
「这也是晚辈到了现在,都还未曾想明白的事情。」
这并非推诿,而是真正的无解。
顾少安以前从未过多关注和剑圣有关的消息。
对方留在世间的痕迹,本就模糊而零碎。
而今手中掌握的信息,既有限,又断裂,想要仅凭这些,便将一个可能横跨千年的布局完整推敲出来,无疑是痴人说梦。
眼见连顾少安都难以分析出个所以然来,张三丰神情间的凝重之色,自然也就更重了几分。荒山之上,冷风穿行。
远处一道被先前气浪犁开的深沟中,尚有细碎黄沙不断向下滑落,发出簌簌轻响。
几息后,张三丰再次开口:「那你觉得,那剑圣的实力,会在什么层次。」
顾少安闻言,微微思索了片刻。
随后,他才缓声道:「对于剑圣,我们目前了解不多。」
「但通过上一次交手的笑傲世,却多少能够窥得一斑。」
「那笑傲世本身已经迈入坐照境,而且其剑道修为显然也达到了剑道第四境。」
「而这个剑圣,既有可能在暗中布局,甚至控制笑惊天和笑傲世这两个坐照境高手,那么其武道修为,绝不可能低于坐照境。」
「再者,能够创出「剑廿十三」这样的剑招,其剑道修为,只怕也同样迈入了剑道第四境。」「因此,若只论整体实力,此人绝不会差。」
张三丰听完之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越是未知,越是让人心中担忧。」
顾少安闻言,却是笑了笑。
「正是因为如此,晚辈此前才会答应笑三笑的提议。」
说著,他缓缓转头,看向神州大地的方向。
夕阳余晖斜斜落下,将那双平静的眼眸映得明灭不定。
「相比起藏在暗处,让人始终不安的敌人。」
「还是放在明面上,能够知根知底的敌人,更让人放心。」
张三丰听著这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于真正可怕的敌人而言,最棘手的,从来不是其有多强,而是你根本不知道他在何处,也不知道他何时会出手。
若能将这样的人逼到明面上来,哪怕风险更大,反而也意味著局势开始变得可控。
想到这里,张三丰偏过头,看向顾少安。
「那你小子,有把握没?」
顾少安闻言,不禁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并不张扬,甚至显得有些淡。
可其中透出的,却是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从容与笃定。
「别说只是外号叫作「剑圣」。」
「纵然他是真的剑圣再世,我手中的剑,又何尝不利?」
而也就在顾少安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轻风乍起。
自荒山之间席卷而过。
将顾少安这轻缓而笃定的声音卷起,而后带向更远处的山岭与天幕之间。
风声回荡。
残阳如血。
这一刻,整片天地都像是在这平静话语之下,平添了几分将要风云再起的肃杀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