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风的下落并不难查。
他两袖空空地离开谢家后,一如既往去了自己常去的酒店,刚办理完入住,经理就带着前台,笑吟吟地请他刷卡付房租。
谢听风拧眉:“老样子,挂我账上。”
“抱歉谢少。”经理赔笑:“现在我们酒店有了新的规定,任何人居住,都要在办理入住时付款,我们也是小小打工人,实在是没办法,您看……”
他示意前台上前:“您是怎么付款?”
“麻烦。”谢听风心情不好地打开手机,扫码付款时,却是——
您的银行卡余额已冻结。
他换了张卡付款。
依旧是已冻结。
名下数十张卡都换了个遍,一分钱也刷不出来。
他脸色黑到了极点,从来没有这么因为钱尴尬过。
谢家的动作可真快!
经理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消散,他嘴里仍是客客气气的:“谢少,您要是不方便的话,不如今天先换一家酒店居住。”
“啪!”谢听风什么时候被人赶过,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以为我住不起你这区区一晚一万块的套房?”
经理之前收到谢听风被从谢家除名的消息还不信。
但如今,看他既刷不出钱,又恼羞成怒的样子,顿时信了八成。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住得起你倒是付钱啊,堂堂谢家二少爷,卡里不会连一万块也刷不出来吧?”
“你!”
“有钱你就付,付了你还是本店最尊贵的客人。但要是付不出来……”
“你想怎样?”谢听风震怒地看着这个之前自己每次来,恨不得跪在地上舔自己鞋底的经理。
“来人。”经理已冷喝一声,楼层必备的安保人员立刻进来,他将谢听风方才说过的话原样奉还:“把这个连区区一晚一万块套房都住不起的东西丢出去!”
“你们敢!”谢听风怒目而视。
“对想吃霸王餐的王八蛋有什么不敢的,把他丢出去,敢反抗就给我打。”经理摆摆手。
“混账!”谢听风怒骂,但他跪了一晚,还中了毒体虚,哪里是安保人员的对手,几番推搡后,被人一拳捣在腹部,随后狼狈地强行拖着,从后门丢了出去!
后门旁边就是厨房,地面散落着污水,如同贫民窟,和前门富丽堂皇的模样,完全是两样。
“呃!”
谢听风重重砸在污水里。
臭不可闻的气息,让他当场作呕。
偏偏四肢酸痛,尝试了数次,甚至都没办法凭借自己的力气爬起来,反而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砸进污水里。
“哟,瞧瞧,这不是咱们之前名震江城的谢二少嘛。”经理更是追了出来,肆意嘲笑:“怎么跟条落水狗一样爬不起来呢。”
谢听风喘着粗气:“不过一条之前恨不得舔我鞋底的狗罢了。”
经理被他那傲然的视线刺痛。
“去,把谢二少扶起来。”
说是扶起来,其实是走过去,一脚踹在谢听风身上、腿上、甚至腹部,看他吃痛蜷缩的身体,愈发嘲笑:
“起来啊,怎么还不起来?谢二少真当狗当上瘾了?”
谢听风眉头紧锁,眸光充血,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任何闷哼。
他倒在污水里,眼神狠辣地扫过他胸前工牌上的姓名:“王胜,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经理让他眼神刺得一抖,感觉脸上刚挨过的那巴掌更痛了,恼怒道:“会不会办事,怎么还能让他说出话来。”
他一声令下,保安拳打脚踢的力道更重。
“噗!”
谢听风再也受不住,张口吐出一口污血。
“行了。”经理皱眉,他只是见谢听风失势,给他一个教训,可没想闹出人命。
他走过去,踩过污水的鞋子,猛然踩在谢听风的脸上,感受着谢听风顿时恨不得将他杀了的视线,更是恶意碾了碾。
“谢听风,记清楚了,从今天起,你再也不是从前呼风唤雨的谢二少了。”
“hetui!”
他一口痰吐到谢听风脸上:“再敢来耍威风,老子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走!”
他起身,带人大摇大摆回去。
谢听风喉咙生了火般,他硬生生咽下口中的血腥气,五指紧攥成拳,重重砸在了泥水里。
狗眼看人低,仗势欺人的东西。
要不了多久……他一定十倍、百倍、千倍的奉还回去。
他们都给他等着!
天空骤然乌云压顶,闷雷作响,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瓢泼大雨骤然倾泻,豆大的雨点砸在人身上,又冷又疼。
雨大得连眼都睁不开,谢听风极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喘着粗气摇摇欲坠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在雨中。
他身无长物,最后能摸出来的,也不过一部手机。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手机店,对方打开,摁了几下:“你这手机进水了,没法开机了啊。不过看在是最新款的份上,800卖不卖?”
“我上周刚换的一万多的手机,你只出八百?”谢听风眉弓下压。
老板翻了个白眼,还给他:“不愿意卖就滚,威胁谁呢。”
按照谢听风以往的脾气,早就拂袖走人了,可如今,他却不得不忍气吞声,说出个之前自己根本不看在眼里的价格:“三千。”
“一千,不愿意拉倒。”老板咬死了。
“行,就一千。”受伤的身体又累又冷又饿,谢听风迫切地想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咬牙应下。
老板很快拿了一千现金给他。
在他的询问下,还给他指了一家一晚一百五的小旅馆。
谢听风走进去就皱眉,这宛如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空气中还有种霉味。
走进房间,更是极为简陋。
劣质的墙纸,老旧的家具,属于走进去,都脏了他的脚。
“没有别的房间了?”
“有啊。”老板道:“还有二百一晚,三百一晚,五百一晚的。你有钱,隔壁还有一万一晚的呢,要不要换啊。”
摸着兜里那薄薄一叠纸币,谢听风不得不再次妥协:“就这儿吧。”
不过暂时过渡一晚。
老板嗤笑一声,很快给他开了房。
“今天天气不好,可能会停电,洗澡快点啊,否则我不管的。”
房门关上,谢听风看着简陋的房间,抬手抹了一把脸,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糟过。
他走进浴室,在水声淅沥中,突然想到——
那五年,沈安然有过这样的时候吗?
在风里、在雨里、在雪里。
天气再不好,她也要为了一点钱苦苦奔波。
她有被人推搡过吗?被人骂过欺辱过吗?
她那会是什么心情,又是怎么做的呢?
从前,他一直将沈安然死活不肯离婚的行为视为一种作秀,甚至变本加厉地压制她,想要让她知难而退,主动离开。
后来喜欢上她,也不过觉得自己不该骗她,对她的经历与遭遇,都隔了一层,如雾里看花,看不真切,自然也说不上在乎。
可如今,不过是第一天,不过是刚开始,被人这样欺辱,又只能孤身面对恶劣天气,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风一吹,刺骨的冷。
他突然有那么一点,摸到了五年前沈安然日子的轮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