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风雷山脉。
三千里风雷山脉横亘在中州西北,山势险峻如刀削斧劈,常年笼罩在铅灰色的雷云之下。
这片山脉是风雷阁的根基所在,千百年来,风雷阁历代阁主以雷属性斗气淬炼山体,将整座山脉都浸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雷属性气息。
山中每一块岩石都隐隐有电弧跳动,每一棵古木的纹理中都流淌着细密的雷光,甚至连山涧溪流都泛着淡紫色的雷芒。
四方阁大会每三年一届,由风雷阁、星陨阁、万剑阁、黄泉阁轮流做东。
上一届大会在万剑阁举办,而这一届的东道主,正是风雷阁。
大会的举办地点设在风雷阁东阁——那是风雷山脉中最宏伟的一座分阁,坐落于风雷山脉东麓的风雷台上。
风雷台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巨大石台,高出周围群山上百丈,台面平整如镜,可容纳数万人在此观战。
上古时期这里曾是一座雷属性魔兽的巢穴,被风雷阁初代阁主斩杀魔兽后,以通天手段将巢穴炼化为如今的演武场。
台面上每一道刻痕都蕴含着风雷阁历代强者的雷属性斗气烙印,千年不散。
此时此刻,距离风雷山脉千里之外,三道身影正向东疾驰。
为首一人青袍白发,面容清瘦,正是星陨阁阁主风尊者。
与他并驾齐驱的是一个扎着紫色马尾的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一双紫眸比宝石更璀璨。
落在最后的是一个青年,面容硬朗,古铜色的皮肤下隐隐能看到几道淡淡的伤疤。
三人从星陨阁出发,横穿大半个中州,终于接近了风雷山脉的地界。
官道两侧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被雷电劈过的焦黑土地,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雷属性气息。
“风尊者前辈,四方阁大会还有很多天才去吗?”
紫妍策马赶上风尊者,仰头问道。
这一个月的相处,她已经不像刚出发时那么拘谨了。
风尊者哈哈一笑:
“这届大会上还真有几个小子不错。
风雷阁的费天有个弟子叫雷鸣,今年刚满二十,已经是三星斗皇了。
万剑阁的剑尘,一手快剑在年轻一辈中罕有敌手。
黄泉阁的鬼算子,擅长暗杀,出手诡异莫测。这几人都是本届大会的夺冠热门。”
“三星斗皇?”紫妍撇了撇嘴,“也就是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的程度罢了。”
这段时间她在风雷阁之中,虽然她境界已经在斗王,但是依靠着她恐怖的空间天赋,即便是寻常斗皇她也可一战。
风尊者看着紫妍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的思索。
他早就注意到紫妍血脉的异常了。
那股血脉之力的浓郁程度,甚至超过了他生平所见过的大多数七阶魔兽。
太虚古龙。
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在他脑海中闪过。但他不敢确定。
太虚古龙一族已经在大陆上销声匿迹太久了,久到许多年轻人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
那是魔兽界最顶尖的血脉——太古虚龙,传说中能与斗圣强者正面抗衡的恐怖存在。
但风尊者没有开口问。一方面是他还不敢完全确定,另一方面是他知道,有些秘密,不该由他来揭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世,紫妍的身世,应该由她自己去找寻。
他转头看向另一侧的青年:“林小子,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风雷阁?”
林焱摇了摇头,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低沉却坚定:
“风老,萧火火和萧炎失踪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药尊者前辈被抓走的时候他们在场,之后又遭遇了魂殿护法的围杀。
虽然您说他们应该还活着,但一天找不到人,我一天放不下心。
我想去找找看,哪怕只是打听到一点消息也行。”
风尊者点了点头,没有劝他。
他知道林焱和萧火火之间的交情。
萧火火失踪至今音讯全无,林焱这段时间一直沉默寡言,表面看上去沉稳了许多,心里却从来没有放下过。
“也好。”
风尊者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令牌递给他。
“这是星陨阁的风行令,路上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出示。
中州地界上的势力多少会给星陨阁几分面子。”
林焱接过令牌,郑重地抱拳一礼:“多谢风老。”
随即林焱也不由于,转身朝着远处飞去,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尽头。
紫妍看着林焱远去的身影,抿了抿嘴唇,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
风尊者看着她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丫头,不是我不让你跟林焱一起去。
你体内的血脉非同寻常,在没有弄清楚之前,我不能让你出任何差池。
这世上觊觎强大血脉的人太多了,你如今的实力出去,如果遇到心怀不轨之人,恐怕根本就无力反抗。”
“我知道。”
紫妍收回目光,前方的天空越来越阴沉,雷云越来越厚,空气中已经能闻到淡淡的臭氧味。
那是风雷山脉特有的气息。
她的马尾在风中轻轻摇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风尊者前辈说了他会来,那我就在四方阁大会上等他。要是他敢不来——”
她捏了捏小拳头,骨节发出咔嚓的脆响。
“以后我一定要狠狠收拾他!”
风尊者哑然失笑。
他知道紫妍只是嘴上说得凶,实际上每次提到萧火火的时候,她的声音都会不自觉地轻下去。
就像刚才那句话说到最后,她的音量几乎只剩下一半。
沉默了片刻,紫妍忽然又开了口。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风尊者前辈,药老他……会没事吗?”
风尊者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漫长的斟酌之后才被说出口。
“药尘那老家伙,比你们想象的要顽强得多。
他当年何等意气风发,大陆第一炼药师,八品巅峰,距离九品只差一步之遥。
就连丹塔那几个老家伙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要不是当年出了那档子事,他现在应该已经是九品炼药师了。”
他抬头望向远方阴沉的天空,那双苍老的眼眸中翻涌着数十年的风雨沧桑。
“魂殿想从他嘴里撬出东西,不会要他性命。
只要他还活着,老夫就算是把魂殿翻个底朝天,也会把他救出来。”
紫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紫色的马尾在风中摇曳,她的眼眸中倒映着远方越来越近的风雷山脉。
与此同时,距离风雷山脉五百里外的一座简陋茶棚中。
茶棚搭在官道边上,几根歪歪扭扭的松木柱子撑着一块满是补丁的油布,勉强遮挡着头顶的烈日。
棚子里摆着三四张缺了角的木桌,一个驼背老妪在灶台边烧着开水,灶台上搁着几个粗陶茶碗,碗沿上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茶垢。
萧火火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背靠着同样满是补丁的油布,玄重尺斜靠在桌腿边。
斗篷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下颌。
茶棚里只有他一个客人。
老妪坐在灶台边打着盹,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赶了这么久的路,他终于在两天前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
四方阁大会今年的举办地点在风雷阁东阁,风雷山脉。
“风雷阁东阁……”
萧火火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在粗糙的木桌边缘无意识地划着圈。
风雷阁的地盘不是好闯的,但四方阁大会上三教九流的人都会聚集,人多眼杂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只要他能混进大会,找到风尊者他们就行。
他将茶碗里最后一口凉茶灌进嘴里,站起身拎起玄重尺重新背回背后。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然后他拉低斗篷兜帽,转身走出茶棚,融入了官道上的人流之中。
方向——正东,风雷山脉。
斗气大陆,中州,天北平原。
萧炎走在商道边缘的草地上,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湿润,显然不久前刚下过一场雨。
他刚从空间通道中出来,体内魂力还在缓慢恢复。
他没有停下来调息,而是沿着商道继续向东走。
远处,一座城池的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若隐若现。
城墙不高,但占地颇广,城门口的人流络绎不绝。萧炎捏了捏袖袋中仅剩的几枚金币,加快脚步朝那座城走去。
这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池,城墙用灰砖砌成,城门上方的匾额写着“北原城”三个字。
城门口的卫兵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盘查着进城的行人。
萧炎拉低斗篷兜帽混在人群中进了城,穿过几条喧闹的主街,在城中央找到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
客栈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大多是本地的行商和旅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萧炎在柜台付了一晚的房钱,正要上楼,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邻桌几个行商模样的人正在聊天,嗓门不小,言语间不断提到几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你们听说了吗?风尊者前阵子在天北城干了一件大事!
洪家上上下下千余口人,一夜之间全被他灭了!连两个斗宗级别的族老都挡不住他一招!”
“这事早就传开了。不过那个洪天啸也是活该。
他先对人家弟子动手,还勾结魂殿抓走了药尊者。风尊者那是替自己挚友出气。”
“药尊者被抓了,这事是真的?那可是大陆第一炼药师啊,魂殿胆子也太大了。”
“千真万确。
我一个堂兄在天北城做药材生意,亲眼看到魂殿的人把药尊者抓走的。
听说药尊者那两个弟子当时也在场,硬是在两名斗宗的围攻下逃走了。
风尊者就是因为找不到那两个弟子,才拿洪家开刀的。”
“两名斗宗的围攻下都能逃走?那两个弟子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药尊者的弟子,能差到哪去?
不过风尊者这一手杀鸡儆猴是真狠——洪家满门抄斩,连风雷阁雷尊者的分身都被他撕了一条手臂。
现在整个中州都知道,谁敢动药尘的弟子,谁就得死。”
萧炎站在柜台前,斗篷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
洪家被灭门,出手的人是风尊者。
洪天啸死在风尊者手里,洪家两个斗宗族老也被斩杀,连雷尊者的分身都被撕了一条手臂。
他端着木牌上了楼,走进客房后将门反锁,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心中的情绪翻涌了片刻,然后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风尊者这样做,是在用行动向整个中州表明态度,药尘的弟子,他保了。
但他自己现在还不知道萧火火的下落,也不知道萧炎已经回到中州。
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四方阁大会,萧炎觉得风尊者必定会到场,必须尽快赶到四方阁大会,和风尊者汇合。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从窗口望出去能看到城外天际尽头隐隐有一片铅灰色的云层,厚重而阴沉,隐隐有雷光在其中跳动。
所有赶往四方阁大会的人流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三条轨迹正缓缓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