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郊村落的临时师部内，大战落幕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伤员微弱的呻吟与营地安静的风声。
众人正复盘各部休整安排，参谋长张国华看着院中大批伤病将士，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请示：“师座，眼下有一件头等要事亟待解决。咱们临时驻扎的村庄条件简陋、缺医少药、物资匮乏，根本不适合大批伤员静养恢复。长此以往，轻伤拖重、重伤不治，对弟兄们的伤势恢复极为不利，您看这批伤员该如何妥善安置？”
李振华闻言神色凝重，连日血战，数千伤员的伤势始终是他心头最重的牵挂。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参谋处处长秦明，语气沉稳笃定：“秦处长，伤员安置一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明日一早，你带领部队护送所有轻重伤员，全数转入苏州城内正规大型医院，对接专业医护资源，妥善救治、安心休养，务必最大限度保住每一位弟兄的性命。”
秦明立刻挺身立正，神色郑重：“属下遵命！定不负师座嘱托，妥善安置所有伤员！”
随即李振华看向1201团团长安文杰，继续下达细化军令：“安团长，你部全程承担护送任务。将所有伤员安全送达苏州医院、交接完毕后，留一个连队兵力留守医院，听从秦处长调度，负责伤员安保、物资转运、秩序维护。剩余所有官兵即刻归队，返回村落驻地休整待命。”
安文杰身姿挺拔，高声应答：“是！谨遵师座命令！保证圆满完成护送、留守任务！”
军务安排妥当，张国华再度上前，递上后方急报，开口汇报道：“师座，建阳后方传来最新消息，赵副座带队招募新兵进展顺利，目前已经成功征召2000余名青壮新兵，全部完成初步收拢集结。属下请示，是否让副座先将这批新兵送来苏州，补充我师损耗兵力？”
李振华低头沉吟片刻，微微摇头，目光长远，思虑周全：“暂时不必。”
“这2000余名新兵刚刚征召入伍，仅仅完成基础列队整顿，没有经过实弹射击、战术配合、工事修筑、战场心理素质等系统特训。仓促补入部队，不仅无法形成有效战力，顶不上前线厮杀，反而会占用现有粮弹、医疗、装备资源，实战之中甚至会拖累老兵作战，得不偿失。”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电讯处处长薛艳芳，沉声下令：“薛处长，即刻给建阳赵副师长发加密电报，调整原定招兵计划。”
“原先征召5000新兵的计划彻底作废，范围全面扩大，兵源地拓展至江西、浙江两省全境，至少再扩招3000名青壮新兵。后续依托康复归队伤员、集训完毕新兵，重新整合编组，务必攒足满编3个主力团的后备兵力，为后续大战储备充足兵源。”
薛艳芳立刻应声：“明白！属下即刻拟电、加急发往建阳！”
李振华伫立窗前，望着远处平静的田野，眼底却藏着无尽沉重与远见。
他心中无比清楚，从当下的淞沪会战，到后续惨烈的南京保卫战，短短数月之间，华夏战场必将尸山血海、伤亡滔天。
自己的新一师作为一线主力，注定要死守最险阵地、打最硬的仗，后续伤亡必然会再度暴涨。
古来征战，一将功成万骨枯。他身为师长，何尝不知将士牺牲之痛、别离之苦。但家国危亡、山河破碎，总要有人挺身挡在千万百姓身前，以血肉之躯筑起屏障，以牺牲换后世安宁，别无选择，亦无需退缩。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晨光破晓，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师部办公桌的军务文件上。
李振华整理完所有休整、招兵、伤员安置的全部文书命令，确认各项军务落实到位，交代好留守军官日常值守事宜，随后孤身一人，奔赴城外约定地点，赴约会见老友刘永贵。
时隔多日未见，刘永贵早早等候在接头地点。远远望见李振华走来，他脸上瞬间涌上滚烫的激动神色，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李振华的双手，感慨万千：“李老弟！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你的新一师如今威名赫赫，连上海、南京的报纸都在大肆报道！”
“你在前线血战日寇、屡建奇功，打得小鬼子节节败退，真是为国争光！只可惜你日夜镇守阵地、浴血厮杀，我一直没有机会前来探望，实在惭愧！”
李振华淡淡一笑，态度谦和从容，缓缓回道：“刘哥说笑了。抗日杀敌、保家卫国，是每一名军人的本分。”
“今日的战绩，从不是我一人之功，是新一师全体将士舍生忘死、以命搏杀换来的成果，是一万多袍泽用鲜血拼出来的荣光。”
刘永贵连连点头，满脸敬佩，随即收敛笑意，正色问道：“老弟今日特意约我相见，想必是有要紧事务托付，你尽管直言，但凡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李振华神色骤然一肃，收起闲谈笑意，目光郑重地看着刘永贵：“刘哥，我的确有一件关乎我师长远战力、关乎后续抗战大局的绝密要事托付于你。此事风险极大、责任极重，我需先问你，你敢不敢接？”
刘永贵见状，瞬间挺直腰杆，抬手一拍胸脯，语气铿锵豪迈，毫无半分怯懦：“老弟莫要看轻我！我虽是经商之人，不是行伍军人，但亦是华夏儿女！”
“国家有难、山河遭侵，我辈匹夫亦有责！真到危急时刻，我照样敢扛起步枪、冲上战场，和小鬼子以命相搏，何惧难事！你尽管吩咐！”
见他心志坚定、一腔赤诚，李振华微微颔首，缓缓道出自己的长远布局：“倒不至于让你上阵拼杀，但这件事，比前线打仗更长远、更重要。”
“我师全员列装德式精锐装备，火力远超普通国军部队。但无论弹药、枪械、炮械，终究是外购所得，消耗一日、少一日，早晚有耗尽枯竭的一天。”
“想要长久抗战、持续杀敌、不受制于人，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建兵工体系。我打算建立一座专属兵工厂，自主生产步枪、机枪、炮弹、弹药，彻底自给自足。这件事，我想全权托付给你来主持。”
这话一出，刘永贵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当场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振华：“老弟！你、你没开玩笑吧？兵工厂？那可是军工重业！我就是一介商人，不懂机械、不懂制造、不懂军工技术，我哪里担得起这么重的担子？”
李振华早有预料，语气从容笃定，耐心安抚解释：“刘哥，你不懂技术无妨，我无需你亲自上手造枪造炮。”
“你只需要负责统筹全局、建厂选址、招揽技术人才、调度物资人脉。所有生产机械、精密机床、枪管炮管生产线、子弹炮弹全套设备，我早已提前全款采购完毕，全部封存安置在建阳县仓库，随时可以启用。”
“我安排你一套完整流程：我即刻为你亲笔书写公函，你持信前往建阳，找赵锡良副师长对接，提走全部军工设备。设备先行转运至武汉安全囤放，随后你自主选址建厂，优先考虑云贵川三省腹地，群山阻隔、远离战火、隐蔽安全，最适合搭建永久兵工厂。”
“安保、打点、人脉疏通、护卫部队，我全部给你安排妥当，你只需安心统筹经营即可。”
刘永贵沉默伫立，低头沉思足足数分钟，细细权衡利弊、掂量责任，最终抬眼望向李振华，眼神坚定无比，郑重应允：“好！”
“老弟如此信任我，将这等护国根基的大事托付于我，我绝不负你所托！兵工厂我接下了，拼尽全力也要办好！”
“好！”李振华面露赞许，当即敲定所有事宜，“从今日起，你正式出任国民革命军新编第一师专属兵工厂厂长，我破格授予你中校军衔，享受副团级待遇。”
“稍后我亲笔书写正式介绍信、任职公文，你持信前往建阳对接赵副师长，他会全力配合你完成设备清点、装车转运、人员调配。”
随后，李振华耐心细致地为刘永贵规划兵工厂前期筹备、中期投产、长期扩建的完整方案，从人才招揽、设备调试、厂区布防、物资储备、保密条例逐一交代清晰。
刘永贵听得极为认真，彻底明白了这座兵工厂对于新一师、对于长期抗战的重大意义，心中肃然起敬。
他一改此前商人的随和姿态，端正身姿，恭敬开口：“多谢师座信任！属下刘永贵，定殚精竭虑、恪尽职守，誓死办好兵工厂，为前线将士源源不断输送武器弹药，绝不辜负重托！”
李振华微微点头：“不急不躁，稳步推进，一步一步夯实根基即可。”
次日一早，刘永贵收拾行装，持亲笔公函，乘车星夜奔赴建阳县。
与此同时，李振华此前从海外采购的大批新式武器、全套军工设备，也已悉数安全运抵苏州驻地，尽数入库封存。
两日后，刘永贵顺利抵达建阳根据地驻地。
军营岗哨森严、秩序井然，刘永贵走到营门前，出示信函，礼貌开口：“兄弟辛苦，麻烦通报赵副师长，新一师兵工厂厂长刘永贵奉命求见。”
值守卫兵早已接到上级提前交代，看清公函后立刻敬礼，态度恭敬：“刘厂长远道辛苦，副座早已吩咐，您无需等候，请随我入营！”
说罢，卫兵主动上前接过刘永贵的行李，在前引路，径直走向师部会议室。
抵达门口，卫兵立正汇报：“报告副座，刘厂长已到！”
此刻会议室之内，赵锡良、刘洪涛、许兴文、陈晓东、罗勇一众留守骨干尽数在场，正在复盘新兵整训与后备部队建设工作。
听闻通报，赵锡良立刻起身快步上前，脸上带着热忱笑意，主动伸手握手：“刘厂长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师座早已发来加急电报交代一切，我们等候你多时了！”
刘永贵连忙伸手回握，谦逊道：“副师长客气了，能为师座、为部队效力，是我的荣幸。”
赵锡良抬手示意卫兵退下，随即带着刘永贵走入会议室，向在场众人逐一介绍：“诸位，这位就是师座亲自任命、全权负责我师兵工建设的刘永贵厂长！”
随即他指着身旁的1202团团长，笑着介绍：“刘厂长，这位是1202团刘洪涛团长，说起来你们二人本家同姓，倒是缘分不浅。”
刘洪涛爽朗一笑，伸手致意：“刘厂长久仰！往后兵工生产、前线补给还要多多依仗你，辛苦关照！”
刘永贵连忙回礼：“刘团长客气，日后互通配合、互帮互助，一同为抗战出力！”
紧接着，赵锡良继续逐一引荐在场军官：“这位是1202团参谋长许兴文中校，这位是副团长陈晓东中校，这位是警卫营罗勇营长。”
刘永贵笑着点头致意：“罗营长，上海前线我们曾有一面之缘，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众人一番随和寒暄，气氛融洽和睦。
待众人落座，赵锡良正色说道：“刘厂长，师座电报明确，授予你中校军衔、副团级待遇。军装、军衔、任职文书我们已经提前备好，稍后即刻给你送来。”
“你一路赶路疲惫不堪，今日暂且安心休整、养精蓄锐。关于军工设备清点、装车转运、武汉囤放、厂区筹建等所有细节，我们明日全天开会，详细敲定方案。”
刘永贵欣然应允：“一切听从副座安排。”
随后赵锡良安排专人带领刘永贵前往专属营房安顿休息，静待来日开启新一师自建军工、自给自足的全新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