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临时前线指挥高地上,秋风凛冽,吹得战地旗帜猎猎作响。
参谋长田原利雄手持战地望远镜,望着下方惨烈厮杀的战场,面色布满凝重与难以置信,侧身对着身旁的第3师团师团长藤田进中将低声汇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忌惮与不甘:
“将军阁下,属下万万没有料到,淞沪战场居然还藏着战力如此凶悍的支那精锐部队!”
“他们的武器装备精良程度,远超华北、华东所有支那正规军,火力凶悍、器械先进,完全不输我皇军精锐。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们的步兵白刃拼刺、近身搏杀,丝毫不弱于我们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皇军精锐!”
“前几次交锋我们之所以惨败、折损惨重,根本原因就是我们太过轻敌,小看了这支无名部队,才接连吃了大亏、丢尽颜面!”
藤田进缓缓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深邃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远处硝烟滚滚的吴淞口阵地。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的秋风,脸色深沉肃穆,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撼动的铁血决心:
“你说得没错。此前,是我们太过自负、太过轻敌。”
“第3师团身为皇军甲等精锐,纵横华北未尝一败,便心生傲慢,轻视对手,才会在这支支那部队手中接连折戟、颜面尽失。”
“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要亲手击溃、全歼对面的新一师,为我第3师团雪洗前耻!”
“唯有彻底碾碎他们、踏平吴淞口防线,才能证明我第3师团依旧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皇军精锐!”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杀气凛然,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压迫感。
一旁的田原利雄郑重低头,恭敬附和:“嗨!将军英明!”
二人伫立高地之上,四周秋风送爽、山河辽阔,战地秋景本该悠然怡人,但此刻两人心中无半分观景之意,满心满眼都是战局胜负、师团荣辱。
二人低声交谈,推演战术、排布兵力、研判对手弱点,脑海中已然提前勾勒出攻破防线、全歼守军、大胜凯旋的画面,沉浸在胜利的臆想之中。
可就在二人运筹帷幄、畅想胜局之际,前线战场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骚乱与溃败的嘶吼声,瞬间打破高地的沉寂。
放眼望去,刚刚悍然发起冲锋的日军第68联队步兵大队,在新一师猛烈的火力反击与近身搏杀之下彻底崩盘。
八百余名日寇冲锋,短短半个时辰血战,尸横遍野、死伤惨重,最终丢下四百余具冰冷尸体,剩余残兵丢盔弃甲、枪械尽弃,狼狈不堪地仓皇向后逃窜,阵型彻底溃散、士气彻底崩塌。
亲眼目睹麾下精锐惨败溃退,藤田进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眉宇间戾气暴涨,眼底怒火熊熊燃烧。
他死死盯着那些狼狈逃窜、毫无武士风骨的溃兵,心中怒火翻涌、暗自怒骂,恨其无能、怒其溃败。
但久经大战的他并未被一时的挫败冲昏头脑,短暂的震怒过后,心中剿灭新一师的决心反而愈发坚定。
小挫不足以撼动大局,只会让他更加谨慎、更加疯狂。
藤田进猛地转身,对着田原利雄沉声下令,语气凌厉果决:
“对面这支支那精锐,坚守阵地一月之久,连续血战不休,根据战局研判,他们必然从未得到过任何兵员、物资补充。”
“如今他们满打满算,兵力也仅剩我军三分之一不到!兵力疲惫、伤亡惨重、后继无力,已是强弩之末!”
“传我师团命令!全军压上、不计伤亡、加大进攻强度!出动4个完整步兵联队全线强攻!正面、侧翼同步施压,集中全部兵力,不惜一切代价全歼这支部队!”
“此师不除,日后必将成为皇军侵占华东、攻占南京的最大阻碍,后患无穷!”
田原利雄腰身一挺,高声应答:“嗨!属下即刻传令各部!”
话音落下,他迅速转身,对着通讯兵接连下达军令,将强攻命令火速传达至前线所有作战部队。
转瞬之间,日军兵力重新排布完毕。
超过10000名日寇主力,以3个步兵联队强攻新一师正面吴淞口主阵地,剩余1个步兵联队迂回穿插,猛攻新一师侧翼防线,双线压制、全面围攻,攻势铺天盖地、密不透风。
吴淞口新一师前线指挥所内,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炸响。
602旅旅长梁山虎亲自接通电话,听完前沿观察员的汇报,神色愈发凝重,立刻拨通师部电话,紧急汇报战况:
“报告师部、报告参谋长!日军兵力骤然翻倍,全线疯狂冲锋!正面阵地压上来的鬼子,兵力足足10000人以上,攻势空前猛烈,一波接一波,完全不计伤亡!”
此刻602旅麾下1203团、1204团,每团剩余战力约2500人,再加上旅部直属警卫、通讯、工兵小队,全旅总兵力仅5000人。
5000疲惫之师,硬抗10000余日军精锐主力,敌我兵力差距悬殊,战局凶险万分。
师参谋长张国华听完汇报,心头一紧,不敢耽搁,立刻快步冲到李振华身前,急声禀报:
“师座!大事不好!日军集结超10000主力,全面强攻我正面主阵地,攻势极其疯狂!”
“什么?!”
李振华闻言亦是心头巨震,面露惊色,当即接过电话,语气沉稳急促:“梁旅长,我是李振华!前线局势如何?部队防线能不能顶住?”
电话那头炮火轰鸣、枪声震天,梁山虎的声音却依旧坚定铿锵,毫无半分怯意:
“师座放心!阵地稳如泰山,我们完全顶得住!”
“我们依托十余日修筑的钢筋混凝土永久工事、坑道暗堡,以逸待劳、固守待敌。小鬼子越是疯狂冲锋、不计伤亡,死得就越多!他们用人命填阵地,根本啃不动我们的防线!”
听闻此言,李振华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沉声下令:
“好!不愧是我新一师的铁血将士!”
“既然小鬼子想拼命、想找死,那我们就成全他们!全线火力全开!轻重机枪、迫击炮、步兵炮、反坦克炮全部开火!不要吝啬弹药,尽情倾泻!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人多,还是我们的子弹炮弹更多!”
“死守阵地,大量歼敌,耗死这帮日寇!”
“是!谨遵师座命令!”
梁山虎轰然应答,挂断电话,随即奔赴前沿战壕,亲自坐镇指挥全线作战。
惨烈的攻防血战日夜不休、持续拉锯,从9月10日一直打到9月23日,整整十余日不眠不休的疯狂血战。
在这半个月的极致消耗战中,淞沪战场整体局势持续恶化。
新一师左右两翼的友军阵地,在日军海陆空联合饱和攻势下接连被突破、全线崩塌。友军各部连续血战近月,兵力透支、身心俱疲、伤亡惨重,再也无力坚守,只能被迫放弃原有防线,全线向后收缩撤退。
至此,原本并肩联防、互为依托的战线彻底破碎,新一师陷入两翼无援、孤军突出、四面受敌的绝境。
自8月23日全员进驻吴淞口阵地,到9月23日奉命撤离,新一师在吴淞口死守整整一个月。
一月血战,反复拉锯、死战不退,硬生生歼灭日寇20000余人,创下淞沪战场单师歼敌最高纪录!
只是辉煌战绩的背后,是血肉堆砌的惨重牺牲。
此前副师长赵锡良带走3000余名伤员与后备骨干回撤建阳县休整练兵。留守吴淞口血战的8500名将士,历经一月炼狱厮杀,战损巨大、伤亡累累,待到9月23日成功撤出阵地时,全师仅剩5000余人。
第三战区司令部综合研判整体战局,深知新一师孤军坚守、浴血月余,全军早已身心俱疲、战力透支,已然达到作战极限。
为保全这支铁血精锐、保留抗战骨干火种,战区司令部正式下达命令:新一师即刻退出淞沪一线战场,开赴苏州城郊休整补充、整训待命。
9月24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秋风萧瑟、薄雾弥漫。
新一师残余5000余名将士,身着沾满硝烟尘土、破损不堪的军装,满身疲惫却身姿挺拔,井然有序撤出战火纷飞的淞沪前线,长途行军,顺利抵达苏州城郊一处安静祥和的小村庄。
此地远离主战场,无炮火喧嚣、无敌机侵扰,环境静谧、地势安稳,是绝佳的休整驻地。
李振华当即敲定驻地,将师部设立在村中一座宽敞规整的大院之内,快速搭建临时指挥体系,安顿各部驻防、伤员休养、岗哨布防,迅速稳定全军秩序。
待所有部队安顿完毕、驻地布防稳妥后,李振华即刻召集全师旅、团级主官召开战后复盘会议,统计各部真实战损,摸清剩余战力。
会议室气氛凝重压抑,人人面色疲惫、眼底布满血丝,皆是一月血战留下的痕迹。
李振华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肃穆:“各部主官,即刻上报本部最新战损、剩余可战兵力,如实汇报!”
话音落下,1201团团长安文杰率先起身汇报,语气沉重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痛心:
“师座,全团伤亡极大,大量骨干老兵、基层士官牺牲殉国,重伤致残者无数。属下只统计可正常持枪作战的兵力。”
“目前1201团可战兵力976人,重伤员174人,轻伤员389人。全团满编三千余众,如今全员合计仅剩不足1500人。”
惨烈的数字一出,会议室瞬间更显死寂。
紧接着,1203团团长马秀波起身汇报,神色同样沉痛:
“1203团现存可战兵力813人,重伤员207人,轻伤员284人,加上团部参谋、勤务人员,全团总计仅剩1300余人。”
1204团团长张忠紧随其后,沉声禀报本部战力:
“1204团可参战兵力887人,重伤员183人,轻伤员313人,全团剩余总兵力1400余人。”
三个主力步兵团,个个折损过半、残破不全,曾经威震淞沪的精锐主力,如今只剩残兵余勇。
李振华听完汇报,心头沉重无比,深深长叹一口气,转头看向两位旅长,沉声询问:“王元奎、梁山虎,报一下旅部直属部队剩余兵力。”
601旅旅长王元奎面色苦涩,起身应答:“师座,601旅旅部直属部队战前满编443人,历经一月血战、多次填补缺口、增援前线,扣除牺牲、重伤、轻伤人员,如今仅剩约200人。”
602旅旅长梁山虎亦是满脸沉痛:“属下602旅直属部队伤亡情况基本一致,同样仅剩200余人,骨干损耗严重。”
随后,各营主官依次上报直属部队战损数据:
师部特务营历经多次应急增援、阵地补防,现存兵力300余人;
炮兵营、高射营依托工事远程作战,近身搏杀较少,伤亡最轻,各剩余400余人;
工兵营因前线兵力紧缺,多次客串步兵一线阻敌、抢修阵地、爆破工事,伤亡惨重,如今仅剩200余人。
全部数据汇总完毕,一目了然。
从8月23日奔赴战场,至9月23日撤出阵地,整整一个月浴血死战。
除去赵锡良提前带回建阳的伤员与后备部队,留守淞沪血战的新一师主力,如今整合所有战斗兵员、轻重伤员、直属后勤,总兵力仅剩5200人。
一月血战,歼敌20000,自损过万,字字皆是血,步步皆是殇。
李振华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压下心中沉重,迅速回过神来,目光坚定,沉声排布下一步计划:
“上峰准许我们就地休整,但诸位必须清醒认知,淞沪大战并未结束,前线依旧日夜血战、岌岌可危。”
“我们的休整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战局恶化之下,我们必将再度重返前线、继续死战。我们必须抓住这短暂的休整窗口期,快速补充兵力、恢复战力!”
他转头看向张国华,郑重下令:“参谋长,从明日开始,你带领各团参谋长,分区外出巡查战场周边、沿途战线。”
“收拢淞沪会战中被打散、脱离建制、无部可归的溃兵、散兵、伤愈老兵,择优筛选,补充进我新一师各部,填补战力空缺!”
淞沪会战鏖战月余,中央军、地方军各路部队死伤惨重、编制崩坏,无数士兵打散流落战场周边,无归属、无建制、无补给。
这些士兵皆是历经实战、见过血战、打过鬼子的老兵,远比未经训练的新兵好用,是绝佳的兵员补充来源,也是新一师快速恢复战力的最优途径。
张国华立刻挺身领命:“是!师座!属下明白您的用意!收拢百战老兵,充实我师战力,不浪费宝贵的抗战骨干!”
随即他微微沉吟,请示道:“师座,那我们是否可以在苏州城郊就地征召青壮新兵,双向补充兵力?”
李振华轻轻摇头,条理清晰地解释道:
“就地征兵不必。”
“如今战事紧迫、休整时间极短,临时征召的青壮新兵,没有经过数月严格队列、射击、战术、工事特训,毫无战场经验、心理素质极差。”
“一旦仓促补入部队,不仅无法形成战力、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老兵节奏、挤占物资补给,战时极易慌乱溃逃,拖累整条防线,得不偿失。”
张国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属下明白了!宁缺毋滥,优先收拢百战老兵,绝不滥收新兵拖累部队!”
“明日一早,我即刻带队外出,分片收拢溃散建制老兵,筛选精锐,尽快完成兵力补充!”
短暂的休整时光,不是休憩懈怠,而是蓄势再战。
残师休整姑苏城外,只待养精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