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法尊(求月票!)
数个时辰过去。
九颗火球在天穹之上缓缓移动。
陈庆率先睁开双眼,赤金色的气血光焰缓缓收敛。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番筋骨,四十八道经脉中气血奔涌如常,伤势尽数恢复。
「完全恢复了?」蔺九微问道。
陈庆点了点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云青禾。
她也在片刻之前睁开了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重新恢复了几分神采。
「师姐,你伤势如何?」
云青禾站起身来,抬手将被鲜血浸透的白纱一角轻轻掖了掖,遮住了唇角的血迹,动作从容不迫。
「恢复了一些。」
她顿了顿,而后道:「元神受到波及,一身实力估计只能发挥三成了。」
陈庆眉头微皱。
蔺九微在一旁接口道:「幽魄寒芒乃是幽族以精血炼制的寒毒,最是阴毒不过。」
「此物入体后会持续侵蚀元神,若不根除,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元神溃散,虽然我方才将其压制,但寒毒未清,以你如今的实力,多有不便。」
他看向云青禾,语气中多了几分严肃。
云青禾是什么身份,他再清楚不过。
云岫衣之女,景阳福地掌宫的血脉,那位通天境大能对自己这个女儿的爱护程度,旁人不知道,他可是十分清楚。
若是让云岫衣知道女儿在浑天战场受了幽魄寒芒,肯定会杀到浑天战场来。
蔺九微沉吟片刻,道:「我现在给云掌宫发送讯息,让她————」
话未说完,云青禾忽然开口打断,「这点事情,就不劳蔺掌宫了!」
蔺九微的话头顿住。
云青禾迎上蔺九微的目光:「此事不必惊动我母亲,寒毒虽然棘手,但月华涤魂泉与清心符便能根除,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蔺九微看了看陈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道:「也罢,月华涤魂泉乃是碧落天的奇物,而清心符在太霄福地,需要尽快到手。」
陈庆点头道:「晚辈会尽力搜寻这两样东西。」
此番前往长生天有两条路线可选,其中一条正好途经碧落天。
蔺九微沉吟了片刻,道:「此事我会上报浑天殿,一位法相境高手深入人族战场后方布阵袭杀,这已经越了线。」
「无论背后是谁,我想浑天殿都会查到底。」
说到这,蔺九微转过身来,看向陈庆,目光在他与云青禾之间停了下来,忽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们两个小辈,倒是有趣。」
他没有多说,袖袍一展,「走吧,我先送你们回大本营,长生宴在即,路上再耽搁不得了。」
陈庆与云青禾跟在蔺九微身后,遁光掠过荒原。
蔺九微在前方负手而行,与两人始终隔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庆催动太虚破界遁紧随其后,余光不时瞥向身侧的云青禾。
幽魄寒芒的余毒未清,她每催动一分真元,经脉便要多受一分寒毒侵蚀。
但是云青禾一声不吭,仿佛根本不受影响。
陈庆靠近了几分,万一她真元不济,他能在第一时间接住她。
一路无话。
约莫半日之后,人族大本营出现在天际线上。
那座依山而建的雄城依旧人来人往,阵台方向不时有遁光亮起又熄灭,一队队甲士沿著驰道往来巡视,空中数道神识交错扫过,将整座驻地笼罩在一张密不透风的监视网中。
与陈庆初来时并无二致,热闹、喧嚣,带著一种混乱中自有秩序的生机。
蔺九微在阵台外围停下身形,转过身来。
「我就送到此地了。」
蔺九微语气随意,像是寻常长辈送晚辈至家门口,没有半点通天境大能的架子,「进了大本营,便安全了。」
陈庆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多谢蔺掌宫救命之恩,晚辈铭记肺腑。」
蔺九微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如此,我说过,你不欠我什么。」
陈庆直起身来,神色认真:「蔺掌宫两次赠物、一次救命,这份恩情,晚辈记下了。」
蔺九微没有再多言,目光带著几分期许,而后看向云青禾,见她面色虽然苍白,却依旧站得笔挺,目光清明,心中不禁暗暗点头。
这小丫头倒是个硬骨头,幽魄寒芒入体,换作旁人早已痛得蜷缩不起,她竟能撑到此刻。
云青禾上前一步,盈盈一礼:「青禾多谢蔺掌宫出手相救,此番大恩,青禾定当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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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九微看著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道:「你母亲若是知道你在浑天战场受了这等伤,怕是要心疼坏了。」
云青禾没有接话。
蔺九微也不再多说,袖袍一拂,身形便化作一道清风,消散在了原地。
那遁法无声无息,没有半点气息波动。
陈庆望著蔺九微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这位归元道掌宫,来的时候如惊雷乍现,去的时候如清风无痕。
片刻后,陈庆转过身来看向云青禾。
「师姐————」
话刚出口,云青禾便抬手打断了他。
她微微侧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淡淡道:「你不必多想,我不是刻意为了救你。」
「那幽光射来的时候,我离你最近,躲不开而已,换作旁人站在那里,我也一样会挡。」
这话说得十分随意轻松,连陈庆都差点信了。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幽光射出的瞬间,云青禾是主动横移了数丈挡在他身前的。
她本来站在他左侧后方,那幽光从右侧射来,无论怎么看,她都有充足的时间避开,而不是挡上来。
陈庆嘴角微微动了动,到底没有拆穿她。
云青禾似乎也觉得自己这番话经不起推敲,忽然转了话头:「你若真觉得过意不去,便帮我寻到月华涤魂泉和清心符便是。」
陈庆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师姐放心,此事交给我。」
云青禾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而后迈步向著阵台方向走去。
素袍在风中轻轻翻涌,发尾被风拂起,露出一截纤长白皙的后颈。
陈庆看著那道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感觉。
这位云师姐,说话从来都是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但是她方才那番辩解,像是生怕他误会了什么。
明明是在救命之恩上轻描淡写,却又在人情往来上斤斤计较,非得讨一个两清」才肯罢休。
陈庆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与云青禾并肩而行,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说多了反而无趣。
陈庆与云青禾并肩穿过熙攘的人群,向著广场深处的传送阵走去。
两人穿过三重殿宇,来到广场最深处。
那十二根巨大的盘龙石柱依旧矗立在原地,龙首朝向阵心,吞吐著淡蓝色的灵光。
阵台上空悬浮的那面巨大光镜中,映著浑天战场的苍茫景象。
阵台前排队的人比来时少了许多,约莫等了半炷香的工夫,便轮到了两人。
负责登记的还是那位灰袍老者。
「离开战场?」老者问道。
「是。」陈庆点头。
「浑天牌。」老者伸出手来。
陈庆与云青禾各自将浑天牌递了过去。
老者接过,指尖在牌面上轻轻一划,两道光芒从牌面升起。
他扫了一眼,随后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符,将浑天牌中的战功分别转入玉符之中。
「战功已转,可凭此符在浑天阁兑换。」
老者将浑天牌与玉符一同递了回来,道:「下次再来,需重新登记。」
陈庆接过浑天牌与玉符,收入万象图中。
云青禾同样收好了自己的那一份。
「走吧。」陈庆看向云青禾。
两人踏上阵台。
脚下的阵纹在感应到浑天牌的气息后骤然亮起,十二根石柱龙首齐鸣,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
淡蓝色的光柱从阵台中央冲天而起,将两人的身形一并吞没。
大本营深处,一座殿宇中。
此人正是玉清法尊。
放眼九天十地,能与这位老者平起平坐的存在也不多了。
殿外云雾翻涌,一道身影踏云而来。
蔺九微落在殿前石阶上,面色凝重。
他身为归元道掌宫,景阳福地五大掌宫之一,放在大罗天是顶天立地的人物,但在这位老者面前,却依旧执晚辈之礼。
他迈步走入殿中,在玉清法尊面前不远处停下,拱手道:「法尊。」
玉清法尊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清澈,像是初生婴儿般纯净无垢。
他看著蔺九微,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淡淡道:「你来了。」
「我不得不来。」
蔺九微直起身来,严肃道:「此番我景阳福地核心种子在后方遭遇布局,险些身死道消。」
玉清法尊显然也知道了此事,道:「此事确实事关重大。」
陈庆是元神榜上第二的天才,潜力无穷。
若是在人族后方被杀,可就成了浑天战场的笑话,而且也说明后方都不安全,这对于浑天殿的威信都会形成质疑。
蔺九微道:「还请法尊主持公道。」
玉清法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方才我以天机溯影术探查了一番。」
他顿了顿,继续道:「能够蒙蔽气机的,肯定是人族内部高手,而且修为极高,绝对是在通天境。」
蔺九微眉头微皱:「内部?」
「没错。」
玉清法尊道:「内部有人布局,不仅屏蔽了气机,而且还可以感知到战况,随时放弃那一枚棋子。」
蔺九微心中微沉。
通天境。
放眼九天十地,能踏入通天境的每一个都是威震一方的大人物,是各大势力真正的底蕴与基石。
而浑天战场中的人族通天境高手,每一个都有名有姓,来历清楚。
「这件事不是那么好调查的。」玉清法尊道。
蔺九微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若是调查内部通天境高手,这件事要极为小心。
万一弄不好,弄得人心惶惶,影响整个人族大局。
毕竟最为重要的就是这些通天境高手,他们才是守住浑天战场的基石。
若是内部乱了起来,百族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能否通过死去的人调查?」蔺九微问道。
「不好查。」玉清法尊缓缓摇头,「此人自爆之时,元神与肉身同时崩碎,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而且背后之人能够随时引爆棋子,说明此人至少掌握了一门极深层次的因果道则,能够在引爆的瞬间将所有的因果痕迹尽数斩断。」
他顿了顿,又道:「不仅如此,那黑袍人虽然是人族,却能施展幽族秘术。这说明他与幽族之间必然有著极深的牵连,甚至不排除他本就是幽族安插在人族中的暗桩。」
「但此人修为已至法相境,在人族中不可能毫无来历,背后之人将其安插进来,必然费了不少功夫。」
蔺九微没有说话。
他知道玉清法尊说得对。
这件事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如果真的是通天境大能布局,是一个人,还是几个?
他们目的是私仇,还是公仇?
是单纯针对陈庆,还是针对景阳福地?
亦或是针对林道极?
又或者————是针对整个人族?
牵扯极大。
「当年阮星河便是遭到埋伏重创跌境,」蔺九微沉声道:「当时就怀疑有内奸细作。」
玉清法尊微微颔首:「老夫记得。」
「而且这几年也出现了不少事件,」蔺九微继续道,「落星峡之变、苍梧岭伏击、断龙关的惨案————这些都说明人族内部,有黑手。」
「而且身份地位极高。」
玉清法尊闭目片刻,而后睁开双眼,道:「总而言之,此番是内部的问题,浑天殿会调查,给景阳福地一个公道。」
蔺九微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事不是那么好查的。
玉清法尊虽然答应调查,但通天境大能的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确凿的证据,根本动不了任何人。
更何况,对方既然敢在浑天战场后方动手,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将所有线索斩得干干净净。
玉清法尊开口道:「此番事情,给那两个小辈一些补偿。每人五千战功。」
蔺九微最终点了点头。五千战功,对于元神境而言不是小数目,算是一份丰厚的补偿了。
但比起云青禾所受的幽魄寒芒,比起陈庆差点身死道消的凶险,这些战功又算得了什么?
「多谢法尊。」
蔺九微拱手一礼,又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去了。
殿中重归寂静。
玉清法尊看著蔺九微离去的背影,久久无声。
云雾在他身周翻涌,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