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动枪，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高成宇之所以开枪慢了半拍，因为心里纠结著楼上还藏著一名歹徒，对方手上有三名人质。
风险就是他差点被打死！
跟他想法不同的是，杨锦文眼见对方把枪口抬起来，拿的还是一把长枪，这个时候不开枪，那后果就是死！
他刚赶来，脚步都没停，连续扣动了三次扳机。
趴在地上的高成宇愣了两下，马上反应过来，嘴里大喊：「上去，快上楼！动作快！」
其实用不著他说，姚卫华、蔡婷、猫子、包括冯小菜在杨锦文击倒歹徒时，已经冲了上去。
猫子先是把丢在地上的长枪拿走，冯小菜确认歹徒的状况。
「还没死！快叫救护车！」
姚卫华和蔡婷奔上了五楼，在拐角处往五楼的走廊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等杨锦文一上楼，两个人贴著墙边，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
人的视线一般都是看向正前方，杨锦文居中，只要歹徒从屋里出来，首先就是他面临危险。
姚卫华和蔡婷就能从两侧开枪射击，击毙歹徒。
来到四号房，房门是锁著的，左右邻居也关著门，估计是先前的喊声和枪声把住户们给惊著了。
「救命啊！救命……」
喊声还在继续，是从屋里传出来的。
高成宇也已经上了楼，脚步刚到，就听见杨锦文喊：「撞门！」
高成宇毫不迟疑，一脚踹上房门。
门根本没锁，他一个踉跄，差点摔进去，幸好被杨锦文拉了一把。
姚卫华、蔡婷、冯小菜快速地冲进去。
饭厅、厨房、厕所、卧室……
喊声是在东面的卧室，姚卫华等人躲在房门两侧，举枪应对，蔡婷收枪拍门，也躲在门边，长枪子弹从卧室打出来，是能够穿透这道木门的。
尽管被子弹击中的那名歹徒身上带著两把长枪，但谁也不清楚屋里的歹徒还有没有重火力。
「我们是警察，谁在屋里，开门！」
「警察，开门！」
客厅里，聚拢了十几名公安刑警，加上特警，枪口纷纷对著房门。
并且，在这栋楼的楼下，刘进石已经准备让特警从楼下攀上去，因为他们看见一个成年女性抱著女儿，一边呼喊救命，一边想要跳下楼。
这个时候，听见卧室门外有人喊，女人听见了，急忙跑去房门口，真真切切地听见『警察』二字，她犹豫了片刻，随后把房门打开。
客厅的公安刑警一窝蜂地冲了进去，正眼一瞧，现场的情况让人窒息。
一名男子倒在卧室地板上，脑袋和脸上血肉模糊。
一个初中女生站在阳台上，想要往下跳，被蔡婷和冯小菜快速地拉了下来。
姚卫华和猫子也把女人给给控制住，其实不用控制，女人见穿著制服的公安，直接倒了猫子的怀里，猫子赶紧让龙羽来接手。
靠在里面床边的，一张缎面绣著鸳鸯的棉被，铺在地上，且棉被带血，棉被下面渗出了一摊暗褐色的血。
杨锦文伸手将棉被扯掉，只见一个人倒在地上，脑门上嵌著一把菜刀，鲜血将脸和脖子都给糊住了，认不清楚他的脸。
「我草！」姚卫华吓了一跳。
蔡婷也愣住了：「这什么情况？」
高成宇蹲下身，仔细辨认了后，抬起头来：「好像是雷小军，跟张丽红供述的身高、穿著都一模一样。」
「像是给反杀了。」
杨锦文点头：「所有人先出去，保护好现场，叫法医和痕检……」
他看向惊慌失措、已经语无伦次的女人和脸色发白的初中女生：「分开问，先把她们的笔录拿了，后面再覆核。」
这个时候就不会在乎现场的证人是不是受到了惊吓，精神是否受到了刺激。
正是因为这样，证人才最有可能说真话，就算是撒谎，也是漏洞百出，不可能有完整的逻辑思维。
就算是精神上扛不住，只要拿到了小部分的笔录，或者是采集到最重要的信息，后面再想推翻证词，或者是撒谎，那是不可能的了。
电影和电视剧里常常上演的，明明证人已经坚持不住了，或者是证人伤重，需要治疗，刑警没有一点同情心，非得拿到第一手的笔录，哪怕就几句话，对现场发生的事情也有很大的帮助。
像是电影和电视剧里的医生，说要为病人的病情考虑，那是在阿美利坚，在这里纯属扯淡，医生根本左右不了刑警的盘问，只要证人死不了，你就得马上开口说话，哪怕是几句话。
对于负责案件调查的刑警来说，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这队母女立即被带去客厅和另一间卧室展开问询。
女人坐在客厅里，身上披著龙羽给她拿来的衣服，冯小菜按开了手里的录音机。
蔡婷居高临下的盯著她：「你叫什么名字？」
「陆、陆芸。」
「身份证呢？」
「在我卧室的包里。」
龙羽进了卧室，从床头拿来一个女士挎包，找出她的身份证，核对之后，名字能对上，身份证上的地址也能和这里对上，确定她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你老公叫什么名字？你女儿的名字也说一下。」
听见『老公』二字，陆芸的眼泪哗哗往下掉，肩膀忍不住的发抖：「我老公他……他死了，他被他们杀了……」
她情绪开始激动起来，蔡婷不敢继续问这个问题，换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卧室里的那个男的，脑门上的菜刀，是谁砍的？」
「是我，我砍的……」
蔡婷见她没有撒谎，语气放缓了不少，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要害怕。」
「我女儿……」
陆芸看向卧室，房门是开著的，她女儿坐在床边，田甜在问她话。
之所以没有关门，是为了降低她的防备心。
「放心，没事儿的，先把事情说一遍，说完了，我们马上送你们去医院。」
「好，好，我说……」
问询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虽然证词不太连贯，蔡婷也是跳著问最重要的问题，但结合陆芸的证词，整个情况也明白了。
等她们被送去楼下救护车，蔡婷向冯小菜嘀咕道：「瞧见没，这川省女人挺狠的，没表面上看著那么懦弱。」
冯小菜摇头：「那雷小军是个畜生，在这种情况，陆芸还不反抗，不止她要受到伤害，她女儿还那么小，万一……」
田甜在旁边点头：「她激发了母性。」
猫子凑过来，摇头道：「蔡姐，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问。」
蔡婷皱眉：「什么问题啊？」
「那个陆芸手上的菜刀是从哪里来的呢？」
蔡婷瞪了他一眼：「也就问了半个小时，人家精神上熬不住了，反正都承认是自卫杀人，后面再仔细审审呗。」
四名歹徒，死的死，伤的伤，活捉的活捉，尽管还有一个冯朝阳在逃，但案子基本告破，大家的精神也稍稍松弛下来。
法医和痕检进场后，在场的刑警都退了出去，聚到楼下抽烟，等著刘进石看完现场、听完录音机的笔录，报给给上级领导，再安排后续任务。
高成宇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杨锦文一支，他很少抽烟的，但见对方的眼神，那眼神是谢谢的意思，最后他还是接了。
高成宇又给其他人散烟，一盒烟都派完了。
「四号案发，今天九号，五天时间破案，我去，够快的了。」
高成宇叹了一声，虽然参与了整个侦查和抓捕过程，熬了五天，每天睡了不到四五个小时，具体到每天的侦查和追踪，那简直是度日如年，仿佛调查了许久。
现在一回想，再一复盘，也就五天，不仅是他，一支队的十几个人也觉得很恍惚。
洪河翔向远处的一堆人抬了抬下巴，那是蓉城公安的刑警支队。
「杨处，他们都在看你呢。」
杨锦文早就注意到了，他无所谓的摇摇头。
高成宇低声道：「明明他们是最有优势，歹徒所穿的劳保防滑钉鞋交给他们去查，硬是没查到线索出来。」
姚卫华说了一句公道话：「正常排查是需要那么长时间，这个线索是没错的，冯朝阳这帮人是干工地，算是指向性线索。」
高成宇深以为然，要知道，如果他们还继续盯著医院、诊所，按照这个方向来排查，估计也是在原地打转。
于是，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看杨锦文，对方除了思维缜密之外，在最关键的时刻，脑子也非常清醒。
要知道，敢开枪的，那就是敢负责的，跟著杨处混，至少不会挨枪子。
田长福倒地的时候虽然没死，救护车一来，刚抬上车就咽气了，等于是杨锦文击毙了一名歹徒。
高成宇现在一回想，在不了解现场的情况下，自己害怕惊动楼上的歹徒，但田长福开枪，照样会惊动楼上歹徒，而且会造成惨烈的结果。
「杨处，你来一下。」
这个时候，刘进石已经向上级领导打了电话，手里握著小灵通，向杨锦文招招手。
「猫哥，帮我丢一下。」杨锦文把手里的香烟递给猫子，抬步过去。
随后，一支队的十来个人，立即把姚卫华、蔡婷和冯小菜给围住。
「老姚，杨处在秦城工作的时候，是不是也击毙过歹徒啊？」
「蔡姐，杨处开了三枪，其中一枪还是打的头，杀心这么重的吗？」
「小菜啊，听说也你击毙过歹徒，是不是真的？」
「难怪你们八局的这几个人，个个都那么猛，有杨处帮你们扛著……」
这话就把高成宇说的很羞愧了，他远离两步，默默地抽著烟，脑子还在复盘先前在楼道里的遭遇。
猫子站在人群外围，形单影只的，拿起杨锦文递给他的烟头，稍稍吸了一口，嘴里『呸呸』两声，又微微叹了一口气：「报告又是我帮他写……我遭的什么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