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阳台窗户拉著厚实的窗帘,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客厅里非常昏暗。
田长福考虑了半天,心里一直在挣扎著,身上带的烟都抽完了,茶几上、地上都是他扔的烟头。
雷小军也抽著烟,他在玻璃烟灰缸里弹了弹烟头,唏嘘道:「长福叔,今天是腊月几号来著?」
田长福瞥了他一眼:「腊月十五。」
「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老家下雪了吧?不像蓉城,一点雪都看不见。」
「雪早就下了,好几尺厚呢。」
雷小军叹息一声:「我走之前,还给我娘准备了过冬的柴火,也不知道够不够。」
「雷子。」
听见叫自己,雷小军立即转过脸,双目灼灼地盯著他。
田长福咬了咬牙:「干吧!」
「好!」
雷小军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到脚边,用鞋底使劲碾熄,他先是看了一眼侧边的卧室房门,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凑到田长福耳边,低声道:「这样,我去把孟德海叫出来,趁其不备,我们就弄死他,然后就进去把他老婆和女儿给控制住,千万不要让她们闹出动静来!」
田长福咽下一口唾沫,悄声问道:「怎么弄?」
「不能开枪,只能用刀,你听我的就行。」
「好,豁出去了,我死也死在东北,一定得回去!」
雷小军站起身,扭了扭胳膊,走到厨房。
他想要找一把菜刀,看见案板上放著一把水果刀,他便拿起来,在手里掂量了两下,随后反手握住,藏在右手袖子里。
出来时,田长福已经站起身来,手里拿著一把羊角锤,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雷小军向他点点头,走到卧室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老孟,老孟。」
「雷子?」
孟德海没有开门,听声音应该是在门后。
雷小军心里一凝,和田长福对视了一眼,心里想著不会是被这家伙听见了吧?
「老孟,我们要走了。」
「走?」
「是,不走不行啊,这两天麻烦你了,给你说一声。」
随即,房门打开,孟德海的脸露了出来。
他紧张地盯著雷小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真打算走了?」
「是。」雷小军吐出一口气,藏在右手袖口的匕首,握紧了,刚想要抬起手来。
这时候,一把羊角锤从他眼前划过。
「嘭」的一声!
雷小军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一股鲜血喷在自己脸上。
他还在发愣的时候,田长福已经冲了进去,孟德海口鼻的鲜血瞬间喷了出来,脸上的肌肉肉眼可见的塌陷了下去,随即倒在了地上。
田长福扬起羊角锤,又使劲砸了两下。
顿时,屋里响起孟德海老婆和女儿的哭喊声。
田长福扬起羊角锤,恶狠狠地喊道:「再喊?再喊,弄死你们!雷子,别愣著了!」
这时,雷小军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冲进屋里。
他忘记了,田长福以前是保卫科的科长,人不狠,怎么能坐到那个位置。
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顿时激发了雷小军的肾上腺素,他看见孟德海老婆和女儿蜷缩在棉被里,心里的邪念一起,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女人紧紧地搂著自己的小女儿,她看了一眼倒地的孟德海,吓得脸色惨白,不断地求饶:「求求你们,放过我们,我们不想死……」
「臭女人,你老公死了,当著他的面……」
雷小军扬起手里的刀,把床上的棉被拽掉,虽然对方穿著衣服,但一看她们那受惊的样子,他心里的邪火刹都刹不住。
「老实点,还能留你们一条命,不老实的话……」
「雷子,不要乱来!」田长福喘著粗气,手里握著带血的羊角锤,他看了一眼全身发抖的母女俩,摇了摇头。
「老田,你别管!」雷小军皱眉:「来一趟蓉城,钱没捞著,公安还四处抓我们,反正都要把她们弄死,要不,你先?」
田长福站著,胸口起伏不定,他犹豫著:「你稍微快点,我出去等你。」
「对了嘛!」雷小军嘿嘿一乐。
田长福走出卧室房门,雷小军把门关上,然后走到床边,他整个人面红耳赤,盯著床上的女人。
女人死死地搂住女儿,把她的脑袋埋在自己怀里,两个人缩成一团。
「不要,我求求你,你们想要什么都拿走,放过我和我女儿……」
「你开什么玩笑呢?大嫂,你自己把衣服脱了,还是我自己来?」
雷小军咽下一口唾沫,他已经忍不住了,伸手就想去拽女人的胳膊。
但女人死死地抱著女儿,雷小军怎么都拽不动。
「他妈的,你不老实……」
雷小军刚要爬上床,这时候,他突然感觉眼前一黑,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一下,疼的厉害,脑袋晕晕的。
他眨著眼,随后就看见,从额头上淌下了一滴血珠,随后是一串串的血珠往下流,像是雨水从屋簷流淌下来,鲜血哗哗流向他的脸上、脖子和衣服。
雷小军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他用手一摸,能感觉到脑门上嵌进了一把菜刀,他摸到了菜刀柄。
「我就说,菜刀怎么没见了……」
也就这个时候,他还想扑向女人,却被一脚踹在了床下面。
女人翻身而起,拿起棉被,套住雷小军,然后跑下床。
卧室房门刚要被打开,她一下子扑过去,用身体使劲把房门顶住,哆哆嗦嗦的反锁后,又急忙大喊道:「救命啊,救命!杀人了!」
「救命啊!」
卧室门外。
田长福本来是去厨房洗手和洗脸的,洗完之后,他感觉脑袋还有恍惚,杀完人的那种巨大眩晕笼罩著他,以致于他全身都是酥麻的,双腿打颤,站都站不稳。
他刚来到客厅,就听见卧室里的动静,他赶紧去开门,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里面给顶住了,随后便听见对方在屋里大声呼喊。
「救命啊,杀人了,救命……」
「开门!给老子把门打开!」田长福脑子清醒过来,使劲推门,但推不开。
「雷子,雷子,快开门!」
他喊了好几声,雷小军一点反应都没有。
「嘭!」
他抬起脚,使劲踹了两下,却踹不开。女人的哭喊声,肯定已经惊动了周围的邻居。
「麻烦了,麻烦了……」
田长福六神无主,又喊了好几声,但雷小军就是不回应。
出事了,这下糟了!
田长福犹豫了几秒钟,不敢继续待下去,他急忙拿起沙发上放著的军绿色旅行包,斜挎在身上,然后拿起雷小军放在沙发上的棕色毛线帽,戴在头上,跑去门口。
他把房门打开后,看见走廊没人,便赶紧走出去,把门给关上,刚走了两步,右边邻居的房门就打开了。
田长福往身后瞥了一眼,加快脚步,往楼下跑去。
与此同时。
从张丽红口中得知田长福和雷小军的藏身之地后,由刘进石带队,上百名公安刑警赶了过来。
他们先是控制住了小区的各个出入口,再包围了小区的六单元。
为了安全起见,杨锦文、高成宇和刘进石商量,先派人进去楼里,悄悄将楼里的住户给带下来,然后再采取措施进行抓捕。
张丽红交代,除了她身上带著一把手枪之外,田长福和雷小军还携带两支长枪,两盒长枪子弹。
他们藏身在孟德海的家里,孟德海还有老婆和孩子,等于是一家三口被当做了人质,在这种情况下,就不得不考虑人质的安全。
所以,从六单元的楼里往外看,此时是看不见警方的影子。
高成宇带著特警,正准备进楼,刘进石、杨锦文也准备进入五单元,准备从五楼观察对面情况时,便听见了女人的呼喊声。
「救命,杀人了……」
这声音几乎让全小区的住户都听见了,包括在周围埋伏的公安干警。
「出事儿了!」
杨锦文拔腿就跑,姚卫华、蔡婷和猫子紧跟在他的身后,都把枪掏了出来。
高成宇的一支队和几个特警,已经在五单元的楼道里,他也听见了呼喊声。
因为是在楼道里,高成宇听得不是太清楚:「谁喊的?」
田甜竖起耳朵,辨认了下,马上回答道:「好像是楼上。」
「出事儿了!」高成宇话音刚落,便听见楼上传来急匆匆地脚步声。
他心里一凝,刚觉得这脚步声有问题,便在一楼的转弯处,看见了一个戴著棕色毛线帽、斜挎著军绿色旅行包的男人,冲到了二楼,正准备往下跑的时候,对方一抬头,也瞧见了他们。
双目一对,田长福转身就往路上跑。
「站住!」
「别动!」
高成宇上楼之前,手里虽然提著手枪,但没有打开保险,他一拉枪栓,使劲往楼上跑。
这个时候,他该开枪的,但他没有。
以致于田长福一边跑,一边取下了肩膀上挂著的旅行包,但也迟缓了他的脚步,他心脏怦怦直跳,手忙脚乱的掏出长枪。
此时,他已经听见了脚步声和喊声,就在他背后的楼下。
随即,田长福转过身,高成宇看见他手里的家伙,吓得脸色一白:「趴下,趴下。」
「我他妈的跟你们拚了!」
田长福红著眼,两手端起枪来……
高成宇想要抬起枪,但他的动作没那么快……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楼道里炸响,高成宇吓得趴在了楼梯上,其他人也躲在楼道的拐弯处。
杨锦文站在高成宇身后,双手托枪,他微微眯著眼,眼镜片反射著冷光,枪口冒出缕缕的青烟。
田长福两手一松,长枪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鲜血不断地往外冒。
随后,他重重地倒在了楼梯上,嘴里一边渗血,嘴唇呢喃著:「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