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蓉城公安厅、刑侦一支队的会议室里,天花板上两排白炽灯散发著刺眼的灯光,灯光透过窗户,把外面的雨水照得透亮。
冬雨淅淅沥沥的落著,窗户里面,一支队和八局等二十来个侦查员还没有下班,
他们要么坐在椅子里,要么靠著会议桌,纷纷看向百叶窗旁边的两张线索板,上面贴满了案发现场的照片。
洪和翔抱著双臂,指了指前面的线索板:「杨处,您的意思是说,四个劫匪中、中枪的那位已经死亡?」
「对。」杨锦文点头:「蓉城公安的技术员不仅没有在车内找到铅头弹,勘察副驾驶室和罗涛身上所喷溅的血迹情况……
他们发现,当时坐在副驾驶室的罗涛,被子弹击中下腹和侧腰,但是从现场的出血量来看,副驾驶室的座椅、中控台和挡风玻璃的血迹,不是一个人的出血量。
而是两个人的出血量,从血迹喷溅情况来看,另外一个人的出血量比罗涛还要大。
结合种种情况来看,被田飞打中的这名歹徒,大概率是撑不住的。」
高成宇接过话头:「也就是说这伙歹徒根本不会去医院、诊所和药店?不是,蓉城公安的技术员现在这么厉害?他们勘察到这个情况,不告诉他们支队长,反而先告诉我们?」
杨锦文回答道:「我找温主任帮忙鉴定的。」
高成宇皱眉:「温主任?物证中心的?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除了他之外,一支队的十几个人对蓉城公安技术队也比较熟,经常打交道,确实不知道有一个姓温的技术主任。
冯小菜道:「是杨处爱人。」
高成宇恍然:「杨处的老婆?」
他旁边坐在椅子里的一个女警,也是龙羽的饭搭子,名叫田甜,嘴里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杨处没结婚呢。」
「就是。」龙羽站在她的背后,跟著附和道。
蔡婷道:「至少排除了一个选项,咱们不用继续死守医院和诊所。」
老霍皱眉:「那咱们接下来怎么查?」
姚卫华想的比较远一些:「假如其中一名歹徒确实是撑不住,在逃跑过程中死亡,你们说,他的同伴会把这人的尸体怎么处理?」
洪和翔道:「当场弃尸,立刻逃命。」
杨锦文摇摇头:「不一定,要看这伙歹徒的关系怎么样,无论怎么讲,104大案,抢劫时间算的很准确,但抢劫过程却很生疏,不像是抢劫惯犯所为,这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咱们还没搞清楚……」
这时,高成宇打断了他的话:「杨处,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伙劫匪为什么会在半途劫车?
我今天上午又去案发现场看过,顺著现场到押运车要去的银行重新走了一遍,押运车从总行出发,只有在铁路港这段路程,进行抢劫最合适。
押运车过了铁路港,然后就进入一段闹市区,而且押运车到达银行,银行的左侧是一个货运站,是一条死路,右侧又是一大片物流厂房。
就算是押运员把钱提下车,这伙劫匪进行抢劫,想要跑的话,只能从铁路港的东西走向逃跑,向东的话就是押运车来时的方向,向西的话……」
说到这里,高成宇顿了顿,眼神一下子明亮起来:「他们只能向西!」
说著,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张皱巴巴的城区地图,然后走到线索板前,用吸磁铁贴在上面。
「……你们瞧,铁路港是六车道,去年新建的一条环城公路,从西边过去就是离开青阳区,左中右三个区,左边是双流县,中间是武后区,右侧是咱们旌阳区。」
洪河翔接过话:「蓉城刑警支队的二大队和交警支队正在追查这条线索,二大队的队长跟我很熟,我俩经常一起钓鱼,我今天早上问过他。
他说,铁路港过去这三个区,差不多三公里,公路两侧都是荒地和正在修建的园区,像是物流园区、电子园区,所以到现在都还确定不了,当时这伙劫匪所驾驶的长安面包车到底去了哪里。」
杨锦文目光一凝:「他们今天白天是顺著哪个方向查的?」
洪河翔回答道:「二大队的意思,这伙劫匪最有可能去双流,因为双流比较荒僻,附近都是大片大片的荒地,离开主城区,容易躲藏、也容易跑进山里。」
姚卫华摇头:「如果我是劫匪,在身份没有暴露的情况下,我不会去人烟稀少的地方,只要被查到行踪了,那就是几千人围堵,就算是进山也得给找出来。」
高成宇道:「除了逃去双流,那就是武后区和旌阳区,这两个区是闹市区,老姚,你觉得他们会躲在人多的地方?」
姚卫华还没吱声,蔡婷点头:「我跟老姚的想法一致,有两个原因,第一,这伙人的身份还没暴露,第二,他们手上有枪。」
姚卫华接过话头:「有枪的话,那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这才是他们最大的依仗,也是我们最头疼的问题。」
不得不说,他俩分析的是有道理的,高成宇也是这么想的,他看了看杨锦文,想要征求他的意见,却见对方抱著双臂,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随后,杨锦文抬起头来:「老高。」
「你说。」
「咱们警犬支队的警犬借调出去了吗?」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找两只寻尸犬,明天一早沿著铁路港向西的公路排查看看。」
「对,对。」高成宇一下子想通透了,他目光一凝,转过身,用手指头指向城区地图、西南方位的一条虚线。
「案发当时,如果其中一名劫匪真的伤重不治,那么这伙劫匪最有可能把这个人扔掉,抛尸最好的地方就是铁路港去往主城区的这段路。」
翌日。
天刚蒙蒙亮,四辆警车从蓉城公安厅出发,开往铁路港的案发现场。
姚卫华启动雨刷,把落在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掉,车速不敢开的太快,因为今天不仅下雨,而且前方道路都是雾蒙蒙的,能见度都不超过十米。
「这川省啊,天气跟我们秦城真不一样,我还是头一次见那么大的雾。」
坐在后座的老霍笑道:「你没去过江城,那边冬天的雾才大,一到晚上,那雾一起来,高速路都不敢走,一直要到第二天中午,雾才散去。」
「难怪你们喜欢吃辣椒,这湿气太重了。」
杨锦文坐在副驾驶室,他望向右侧的车窗,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情况,雾太大了,一团团的飘著,再加上淅淅沥沥的雨水,让人心情压抑到了极点。
老霍接上话:「没办法,我们这里是盆地,四周都是山,一到冬天,不仅没太阳,湿气也很重。对了,你们秦省那边气候好吗?」
「还行。」姚卫华点头:「再往西北过去,气候就不是太好了,冬天看不见一点绿,川省有那么一点好处,冬天的郊外也是绿油油一片。」
「我年轻的时候去过秦省一次,不过没去秦城。」
姚卫华笑道:「那你得去,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大雁塔。」
「我想去华清池看看。」
「哎呦,老霍,你是想去看看杨贵妃洗澡的地方?」
因为龙羽也坐在旁边,而且双手拿著小灵通按著什么,所以老霍一本正经地道:「杨贵妃洗澡的地方我没去过,不过她死的地方我倒是去过,她运气不太好,如果是逃来我们川省,可能还不会死。
对了,杨处,你也姓杨,你家祖上是哪里的?」
杨锦文哪里知道这个,摇了摇头:「不清楚。」
「没族谱?」
「早都丢了。」
姚卫华笑道:「杨处,老霍的意思是,你是杨贵妃的后人。」
「我没这个意思,老姚,你胡乱说什么。」
这时候,龙羽抬起头来,开口道:「师父,杨处,蓉城公安那边查到了一些线索。」
杨锦文问道:「什么线索?」
姚卫华也道:「不是,龙羽你是哪里的消息?」
「呃……」龙羽显得很不好意思:「蓉城支队有我一个朋友。」
「经常跟你一起吃饭的饭搭子?」
「是,她喜欢吃鸡公煲,我俩每周都要去一次。」
「你消息蛮灵通的。」
杨锦文把话题拉回来:「是不是查到了购买防滑钉鞋的嫌疑人?」
龙羽摇头:「不是,说是在案发前的一周,十二月二十七号,有四个形迹可疑的人,在汽车站出现过,蓉城支队今天打算重点排查汽车站的司机和当天的乘客,看能不能找出这四个人来自哪里。
至于防滑钉鞋,我朋友说,他们和各辖区派出所展开了三天调查,并且还向蓉城周边县市的派出所、机关单位发出了协查,但都没有找到购买四双防滑钉鞋的嫌疑人。」
姚卫华道:「那肯定是分散购买的,这家店买一双,另一家店买一双,毕竟打算抢劫押运车,不太可能在同一家店买四双防滑钉鞋,太显眼了。」
杨锦文看了看前方道路飘动的浓雾,沉吟道:「或许还有一个可能。」
老霍问道:「什么可能?」
「或许……防滑钉鞋原本就是他们自己的,或者说这伙劫匪之前所做的工作需要用到防滑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