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也就是1月28号。
果州,顺利区。
这天早上,果州公安局。
刑警支队、下辖刑事重案大队的大队长、鲁兵,骑著蓝白涂装的警用摩托车,从路口的拐弯处过来。
公安局背后是市里著名的一个风景区,叫锡山。
今天是正月初五,年还没过完,背后的锡山风景区处于雾蒙蒙中。
当然,这只是对老百姓来说,要过完正月十五,年才过完,但对于公职人员,特别是鲁兵这样的刑警来说,他才休三天假,从正月初三就开始值班了。
没办法,有的杀人犯不想过年,非要动刀动枪。
就譬如昨天,大队抓了一个歹徒,抢包行刺,当场就被群众给按住,鲁兵他们赶过去,人差点没打死。
一问情况,这歹徒没钱给孩子买新衣服,心里憋屈,于是持刀抢劫。
遇到这种事儿,就要看歹徒是不是惯犯了,是惯犯的话,下场就比较惨了。
也幸好这个案子,群众帮忙把人给堵住了,要不然的话,刑警大队这十来个人、无论是正在轮休的,还是老婆生孩子、老妈过大寿,都得叫回来抓人。
但坏就坏在,群众动手了,而且人数还不少,抡拳头的好几个,用脚踹的有好几个,而且被抢的女性,用高跟鞋踩了歹徒的脑袋,差点没把歹徒的眼珠子给踩烂。
这事儿就很麻烦,帮忙抓住歹徒是有功的,下狠手把歹徒往死里打,又触犯了法律。
鲁兵一边骑著摩托车,一边想著,今天把这些人找齐,录完笔录,搞清楚谁下死手了。
然后,再调查清楚这歹徒家里是什么情况,如果家里人不强势,这事儿还好办,家属要闹事,就丢给检察院去处理。
二月二号,自己要去蓉城公安厅开会,这烂事甩给其他人来干。
过年期间,别说鲁兵他们刑警大队,就算是派出所的基层公安都不想接到报警。
忙了一年,就不能享受享受几天了?买的瓜子都还没磕完呢!
另外,便是昨天晚上下了小雨,这不,雨到今天早上都还没停,这过年期间下雨,多晦气啊。
因为家离单位比较近,鲁兵没披雨衣,刚到单位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围墙下面蹲著三个半大的孩子,十二三岁的样子,都是男孩。
鲁兵仔细看了看,这三个少年的头发被雨淋湿了,身上穿著亮面羽绒服,有一个还穿著格子西装,里面套著一件毛衣。
衣服和裤子虽然很脏,但穿的都是崭新的新衣服,不像是流浪儿,鲁兵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家属跑来单位找麻烦,同时也害怕看见流浪儿。
于是,鲁兵把车停在门口,向围墙下几个蹲著的三个少年喊道:「你们在爪子?」
三个少年互相望了望,随后齐齐看向他,眼神胆怯、却又害怕。
鲁兵看见他们脚上穿的波鞋都是泥泞,且两个孩子屁股上也有一大滩泥浆。
见他们不吱声,鲁兵正准备骑著摩托车进门,门卫老张从值班室探出脑袋,打了一声招呼:「老鲁,早啊。」
鲁兵点点头,问道:「那三个娃儿是从哪儿来的?」
「半个小时前就在这里了。」
「你没问?」
「问了,不和我说。」
「行吧。」鲁兵还有事情要忙,他骑著摩托车,刚要进门。
这时候,三个少年、你推我、我推你,一个穿著格纹西装的男孩站起身来,他个子要高一些,胆怯地喊道:「叔叔。」
鲁兵停下来,转头看他:「啥子事?」
「我、我们看见死人了。」
「你说啥子?」
「死人。」少年指向公安局的后面,也就是锡山:「那山上有死人……」
他看了看两个小伙伴,随后又道:「我们都看见了。」
鲁兵这才发现,这三个少年的手掌、衣服为什么全是泥浆,他们是从锡山下来的。
他急忙停下摩托车,走到少年跟前:「你给老子说清楚,哪里有死人?」
「篮球场过去,再往上走,半山腰的一片林子里,有死人。」
鲁兵打量著男孩的表情,他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应该是害怕,再加上下雨、天气冷,身上被冻著了。
他又看了看其他两个少年,这两人也都站起身来,站在旁边,眼神怯弱地盯著自己。
鲁兵看向个子稍微矮一些、胆子比较小的少年:「你给老子讲,他有没有撒谎?」
矮个子少年将脑袋摇晃得跟拨浪鼓似的:「真的,是死人,好吓人哦。」
「妈了个批!」
鲁兵嘴里骂了一句,向院子里喊道:「老莫,乔川,上班了没得,上班了就给老子出来!」
听见院子后面的楼里有人回话,鲁兵转头向三个少年道:「你们跟我进来,对了,你们吃早饭没有?」
西装少年摇头:「没有。」
「乔川,去买早餐!」鲁兵向从楼里跑出来的徒弟喊道,随后再看向三个少年:「你们家住在哪里?」
「就住在附近的。」
「哪个学校的?」
「一中。」
「你们是初中生?」
「是的,叔叔。」
「你们三个,叫啥名字?」
问完之后,看见副大队长莫勇气,也从楼里出来了,鲁兵喊道:「老莫,给三个娃儿倒点热水。」
「出啥子事了?」
「死人了。」
莫勇气沮丧道:「我日,这年还没过完,那快点给局长报告啊!」
「先等一哈,问清楚了再说。」
几分钟后,三个少年坐在办公室的椅子里,手里各自握著一个陶瓷杯,杯子里还冒著热气。
鲁兵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他们的对面,莫勇气站在旁边。
乔川已经买来豆浆油条,递给鲁兵。
他接过后,看向三个少年:「你们饿不饿?」
三个少年摇头:「不饿,我们吃早饭了的。」
「要的,一会儿再吃,我问你们哈,不要说谎,你们在哪里看到尸体的?」
见他们犹豫,互相看了看,犹豫著谁先开口,鲁冰指向西装少年:「你先说。」
「锡山的半山腰,有一片林子。」
「什么林子?」
「桃树。」
「桃树林,这个地方我晓得。」
鲁兵点头,抬手指向莫勇气:「去找法医和技术,没上班的,打电话给他们家里,今天值班的人统统找来。」
「要的,我去喊人。」莫勇气点头。
鲁兵再道:「乔川,去准备水鞋,雨衣。」
「我晓得,师父。」
吩咐完之后,鲁兵盯著西装少年,见他视线没有躲闪,看见尸体这个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没那么大胆的少年,专门跑来刑警大队撒谎。
「你再给我说下,尸体是男人,还是女人?」
「没看清楚,装在箱子里面的。」
「箱子?什么箱子?」
「行李箱。」
「行李箱?」
「对的,我们看见有一个行李箱,我们就打开了,里面有死人,把我们吓惨了。
我们几个赶紧跑下山,从篮球场那边跑过来……」
「一大早,你们去山上干啥子?」
「放鞭炮,我们去山里耍鞭炮。」
鲁兵看向正在打电话的莫勇气,喊道:「法医和技术上班没得?」
「没有,这几个狗日的,好耍的很,说是走亲戚还没回来,咋个办?」
鲁兵看向外面还下著小雨,赶紧站起身来:「等不了,我们几个先去,万一让人破坏了现场,就惨了。」
「那这三个娃儿。」
「一起带去!」
刑警大队值班的一共有五个人,带上三个少年,开了一辆警用面包车,去到锡山脚下。
距离也不远,从右侧驶过去,就是体育公园的篮球场,在上开一段,只能步行。
「我们就是从这里上去的。」西装少年下车后,指向半山腰的桃树林。
上去也不需要多少时间,最多二十分钟。
现在是早上九点多,山上雾蒙蒙的,植被繁茂。
站在停车的地方,往下看,体育公园里的植被湿漉漉的。如果是天晴,加上过年,上午这段时间,这里肯定有很多人来游玩,但现在见不到一个人。
莫勇气帮三个少年撑著一把大黑伞,嘴里骂了一句:「狗日的哦,在我们公安局后面的山里抛尸,胆子好大!」
鲁兵没吱声,带著三个少年往山里走。
路并不难走,毕竟是风景区,每周周末,都有闲得发慌的年轻男女,来山里搞东搞西。
桃树林是在左侧的半山腰,绕过半个圈,便能看见市里那条长江的支流,名叫『阆水』,贯通果州市的三个区。
也能看见连接两个区的白塔大桥,桥对面的白塔,江对面是另一个区,叫高平区。
接近桃树林的边缘,鲁兵让三个少年指了一下方位,然后让他们撑著雨伞、待在原地。
鲁兵带著莫勇气、乔林迈进了桃树林,他们穿著暗绿色的军用雨衣,穿著水靴,踩在长满杂草的泥土上。
这片桃树林是野树林,不属于私人所有,是园林局为了打造风景区,随意种下的,因为已经是早春,桃树的树枝已经发出了嫩芽。
去到桃树林,鲁兵看见三处凌乱的脚印,很明显是三个少年留下的。
望著脚印往前走,来到树林边缘,他们果然看见了一只黑色的牛津布行李箱。
行李箱的大小是24寸,箱盖敞开著的,等走近了,鲁兵看见箱子里果然是一具尸体。
蒙蒙细雨落在苍白、蜷缩的尸体上,在阴暗、寒冷的天气里,鲁兵不禁吸了一口冷气,呛入肺里,忍不住咳嗽起来。
莫勇气咽下一口唾沫,骂道:「我曰他妈哦,老鲁,这有点吓人哦。」
乔川被箱子里的尸体也震惊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师父……」
鲁兵忍著心里的不适,立即吩咐道:「老莫,赶紧,快叫法医,就算他老妈今天死了,也要马上喊过来!」
箱中蜷缩著一具女尸,头发被剃光,通体惨白,浑身赤*裸,身形枯瘦如柴,只剩皮包著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