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把原告打成被告
民国二十九年三月初三，晴——
安藤真一说好的三天时间，但亲王殿下并没有及时回应，这也导致南田愈发变得焦虑起来！
一直等到三月初三这一天，与往常一般，南田早早的等在办公室里，她不知道桌上那部红色电话什么时候会响起，她只是麻木的在等待。
等待它在某一刻，突然响起来！
「嘟嘟嘟，」终于，那台红色电话终于响了。
她猛地拿起电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动，用尽全身力气维持著声音的平稳，亲王殿下并没有说太多，只是询问了下办案进度，南田遵从安藤的交代，将目前所遇到的困难详细述说了一遍。
亲王殿下沉思片刻，并没有明确指示，只是说要现场听取南田对于行动的整体汇报！
南田微微一愣，马上恭敬的应承下来！
挂上电话，对著门外厉声喝道：「全体一级战备！最高等级静默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岗位半步！违者，军法从事！」
下达完命令，南田洋子坐回椅子，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目光死死盯著墙上的挂钟。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也从未如此迅疾。
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熬过了整个世纪。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安藤真一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依旧穿著那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仿佛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的机会来了。
「课长，」安藤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请随我来。殿下在特别审讯室。」
特别审讯室？那是在特高课本部专门用于审查帝国内部特殊犯人的审讯室。
南田洋子心头一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
安藤没有多说，转身带路。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得可怕的走廊，乘坐专用电梯一路向下。
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著惨白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很快，电梯门在地下三层无声滑开，一条笔直且灯光惨白的通道出现在眼前，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黝黑铁门。
门口肃立著两名如同石雕般的卫兵，身著皇室近卫特有的深色制服，眼神充满了警
惕，他们对南田洋子的到来视若无睹，只对安藤真一微微颔首。
安藤上前，在门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识别装置上按了下去，大门缓缓朝内滑进去，门内，是一个光线异常明亮的房间。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金属桌和几把同样冰冷的椅子。
闲院宫兼仁亲王殿下，就端坐在主位之上。
作为本土陆军参谋总长，他并未穿著华丽的军礼服，而是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色便服，肩头披著象征皇室身份的深紫色绶带。
他是昭和天皇的养祖父，身份尊贵无比，虽然年过七旬，他的面容并不算特别苍老，但眉宇间凝聚著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所沉淀下来的威严。
他的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成为了整个空间绝对的核心。
亲王殿下身后，肃立著两名同样身著便服气息内敛却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随从，仿佛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而在身子另一侧，九条部长的女婿丰田健次郎静静的看著安藤跟南田！
南田洋子进入房间之后，几乎是本能的以最标准的姿态，在距离亲王数步之遥的地方深深鞠躬，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微颤：「卑职南田洋子，参见殿下！」
亲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数秒。
「南田课长。」亲王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哑，「抬起头来。」
南田洋子依言直起身，但依旧保持著最恭敬的姿势，目光垂落，不敢直视亲王的面容。
「安藤君的报告，本王已详览。」亲王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宪兵司令部刑侦大队杉田靖司，强行带走关键人证林永仁，并封锁所有物证。
此事，你亲历？」
「是！殿下！」南田洋子立刻回答，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发紧，「卑职当时正在对林永仁进行突破审讯，杉田靖司中佐以司令部命令」为由强行带走了林永仁和所有关键帐簿，态度极其强硬，不容置喙。卑职————无力阻止！
「杉田靖司————」亲王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他亲自接手了？理由呢？宪兵司令部以什么理由强行从你手里带走林永仁！」
「杉田君给出的理由是林永仁跟盘尼西林有关系，但据我所知，林永仁是被直接带入了宪兵司令部的「黑屋」。」南田补充道，她明白亲王想听什么。
「黑屋——不像是灭口，倒像是一种彻底保护，不让别人与他接触，」亲王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看来，林永仁知道的，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多不少！」
「南田课长，你很不错，调查此案，阻力重重，甚至自身安全也受到威胁。
「但在你送呈的这份报告里，你隐去了对梅机关的猜测，只陈述事实和无力感。为何？」
南田洋子心中一凛：「卑职不敢妄加揣测。梅机关地位超然，守卫森严，非卑职职权所能触及。贸然提及，恐有僭越构陷之嫌，更可能打草惊蛇，招致更猛烈的反扑。卑职————只能以事实呈报，请殿下圣裁！」
亲王的目光在南田脸上停留了更长时间，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无力感？说的很好，就是这份无力感，恰恰证明了盘踞在帝国肌体上的毒瘤，其根须已经深入到了何等令人发指的地步！南田课长，既然规则无法触及，那么，就用规则之上的力量，将它连根拔起！」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并不快，却带著一种山岳倾覆般的沉重威严：「拂晓计划，即刻执行！」
「目标：狄思威路梅机关本部，零号档案室！本王亲自坐镇！安藤君！」
「在！」安藤真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命。
「你负责引导行动队，目标内部结构，守卫分布，突破路径，由你全权指挥！务必在最短时间内，以最小的动静，打开零」号档案室的核心保险柜！本王要亲眼看看，那里面锁著的，到底是何等见不得光的「帝国机密」！」
「遵命！」安藤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绝对的服从。
「南田课长！」
「卑职在！」南田洋子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你随行！负责现场证据的初步识别与封存！记住，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最高机密，只对本王负责！若有半分泄露————」亲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南田，「诛！」
「卑职明白！万死不辞！」南田洋子深深低头，声音透著一股激动。
亲王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丰田健次郎紧随其后。
两名随从如同影子般贴身保护，安藤真一和南田洋子立刻跟上。
出了地下审讯室，门外，通道里已经无声地肃立著两队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
他们身著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装备著最精良的冲锋鎗，消音手枪和特种作战装备，如同沉默的杀人机器！
这就是近卫师团第三联队，只听命于皇室的近卫军！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多余的话语。亲王只是微微颔首。
为首的军官一个手势，两队士兵立刻如同黑色的潮水，分成两股，悄无声息地涌入通道两侧的电梯和紧急楼梯。
安藤真一迅速跟上其中一队，他的身影瞬间融入那片黑色之中。
亲王则带著随从和南田洋子，走向另一部专用电梯。
电梯急速上升，南田洋子能感觉到脚下金属传来的轻微震动，如同她此刻狂跳的心脏o
电梯门打开，外面已是特高课本部的后院。
几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高级轿车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亲王率先上车，南田洋子和一名随从紧随其后。
车门关闭，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车队如同离弦之箭，朝著狄思威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城市光影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霓虹。
南田洋子坐在亲王侧后方的位置，身体僵硬，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亲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同实质般冰冷的威压和决心。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她望向窗外，狄思威路的方向————
此刻，正被亲王殿下掀起的皇权风暴，悍然突入！
车队在距离梅机关本部还有两个街区时，便无声地拐入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停下。
亲王没有下车，南田洋子透过深色的车窗，看到前方黑暗中，几个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正借助建筑物的阴影快速移动，那是先期潜入的行动组。
安藤真一的身影在巷口一闪而逝，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一切布置就绪，那个影子一般的随从出现在车旁，轻声向亲王殿下进行汇报：「目标区域外围监控节点已失效。」
「「赤犬」小队就位，目标A区入口，准备压制。」
「银狼」小队就位，目标B区通风井，准备垂直突入。
「比良秀一位置确认，在档案室上层监控中心。
「行动倒计时————四分钟！」
亲王殿下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距离晚上七点三十分还有三分钟。
「开始吧，」三个字出口，那名随从立即微微躬身，下去传达命令！
「轰！轰！」片刻后，两声极其沉闷、仿佛被厚布包裹著的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撕裂金属的恐怖力量感！
紧接著，是密集如雨点般、却同样被消音器大幅削弱了声响的「噗噗噗」射击声！
梅机关本部那栋看似森严堡垒的建筑，瞬间被撕开了两道致命的伤口！
亲王依旧端坐不动，目光如古井般深幽。
南田洋子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爆炸声狠狠攥住！
战斗现场，两只战队手语混搭著暗语互相交流——
「A区入口压制成功！清除守卫四人！正在突破第一道防爆门！」
「B区垂直突入成功！遭遇抵抗！「鬼刃」在反击，不好了，三号、五号中弹！」
「报告，比良秀一察觉！他启动了内部警报！正在向档案室下层移动！重复，目标正在向下层移动！」
安藤立即下令：「拦住他，死活不论。」
「是！安藤阁下！」
接下来的战斗声音变得更加激烈和混乱，即使隔著街区，也能隐约听到建筑内部传来的爆炸、枪声、金属碰撞和短促的惨叫——
「第一道门破开！」
「第二道门被打开！正在切割第三道合金门！」
「比良秀一突破赤犬」拦截！他进入档案区通道了！该死，他的速度太快！」
「第三道门破开！重复，核心区通道打开！」
「比良秀一进入档案室！他在里面！他启动了————」
大厦内莫名安静了一秒，紧接著，安藤真一陡然提高：「抓到天照小组成员，目标进入零号档案室！他要启动自毁装置！快！阻止他！」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猛烈、如同地底惊雷般的巨响，伴随著剧烈的震动，从梅机关本部的地下深处传来！
整个地面都仿佛跳动了一下！南田洋子所在的车辆剧烈摇晃！
她看到梅机关大楼靠近地面的一扇窗户猛地喷出火光和浓烟！
「零号档案室！」南田失声惊呼，难道————功亏一篑？
就在南田惊慌失措之际，方才那名影子随从再次出现在车子旁边：「殿下，自毁核心装置被比良秀一引爆！但————保险柜区域结构未完全坍塌！银狼」小队拼死压制之下！
比良秀一————失踪！核心保险柜区域————尚存！」
「立刻进入！抢救资料！不惜一切代价！」亲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安藤阁下带领赤犬小队正在进入！烟雾很大！结构不稳定！」随从再次强调：「结果可能不大理想，安藤君正在做最后的努力！」
「命令，」亲王殿下语气不容置喙：「无论怎么做，一定要拿到完整的文件！」
「哈衣————」来人疾步跑向零号档案室，传达命令！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焦灼中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
「报告！已进入核心保险柜区域！发现目标保险柜！编号「零—七」！结构受损，但柜体主体完整！正在尝试开启！」
「没有特殊工具保险柜无法开启！可以确定，保险柜内部——保存————相对完好！」
「建议带走，到安全区域再行打开——」
安藤指挥两支队伍在这繁琐的流程协调下，零号档案室的保险柜终究还是被顺利拖出档案室！
听到随从报告已经顺利取得保险柜，并且即将带回总部，南田洋子猛地松了一口气，背后湿了一大片，身体更是紧张的几乎虚脱。
而此时，闲院宫亲王紧绷的下颌线似乎也微微松弛了一丝。
「立刻将保险柜封存转移！现场清理，准备撤离！」亲王下令。
「哈衣！」
特高课本部，还是那个守卫严密的地下室！
南田洋子依靠在墙边，手指夹著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那个被安藤真一带回来的「零—七」号保险柜，就矗立在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角落。
巨大的柜体由暗灰色的不知名合金整体铸造，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蜂巢状格纹，在应急灯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柜体左下方，有一个明显的撞击凹痕和高温灼烧的焦黑痕迹，一处蜂巢格纹被强行撕裂，露出内部扭曲的线路和金属骨架那是抵抗自毁力量的证明。
整个柜体像一头受伤后依旧沉默的钢铁巨兽，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南田静静的看著这个怪兽般的箱子。
她感觉有些不对，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她总觉得以梅机关的实力，这个箱子不应该这么简单就被他们拿到手！
比良秀一是沪市情报机构内有名的高手，天照跟鬼刃两个特别行动小组都是百里挑一的杀人机器！
皇家近卫军的确实力不俗，但几乎用没有任何损伤的代价就从他们手里取得关键情报！
这种机率，大概率为零，梅机关的特别行动队什么时候这么孱弱了，居然被近卫军压著打，这种事怎么算也不合理——
「南田课长，你怎么不进去？」安藤脸上那道血痕已经凝固成暗褐色，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他正带著几名技术士兵进来破解保险柜，一群人围著保险柜忙碌。士兵们用特殊的切割工具小心翼翼地从那道撕裂的缺口处入手，火星四溅，发出尖锐刺耳的「滋滋」声，空气中顿时又增添了一股金属被强行撕裂的焦糊味。
所有人的动作都极尽轻巧，生怕震动引发更大的隐患。
保险柜厚重的合金内层，在工具的暴力下艰难地屈服变形。
「咔哒——唧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著金属碎块坠地的沉重声响。
一块足有半尺厚边缘参差的合金碎块被撬离主体，重重砸在地上。
一道幽深的缺口，终于被强行洞开。
里面，并非想像中的保险柜隔层结构，只有一片被高温和强力冲击揉捏，甚至部分熔粘在一起的金属薄板。钢板！
安藤毫不犹豫，直接上手，戴著手套的双手用力抓住那扭曲钢板的边缘，手臂肌肉贲张。
他咬紧牙关，伴随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撕裂声，硬生生将这块变形严重的钢板从缺口处彻底拽出，哐当一声扔在一边。
里面，没有成捆的胶卷，没有预想中的情报载体。
除了几捆卷在一起的情报纸张，只有三个漆黑如墨，表面带著奇异磨砂质感的金属箱子，呈品字形排列，严丝合缝地塞满了整个保险柜巨大的内部空间。
箱体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条在惨白灯光下反射出微弱冷光的合金封条，如同勒紧的锁链。
箱体本身似乎也经受了巨大的冲击，边缘有细微的变形，但整体结构奇迹般地保持了完整。
「殿下，封存文件就在里面。」安藤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指著那三个沉默的黑色巨箱。
亲王没有说话，脸色在闪烁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阴沉莫测。
一名技术士兵立刻上前，手中拿著特殊破体仪器！
小心翼翼地将撬棒的尖端插入那出现细微缝隙的地方，然后，用尽全力的、缓慢而稳定的压力施加。
「嘎吱————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
那条坚不可摧的合金密封条，终于在一阵刺耳的呻吟后，被强大的力量强行撬开。
士兵的手早已被震得发麻颤抖，但他不敢停歇，立刻如法炮制，将另外两条密封条也—一撬断。
失去了束缚的巨大箱盖，在两名士兵的合力下，伴随著沉重的铰链摩擦声，被一点点向上掀开。
这些就是他们千方百计掩藏的真相？
南田洋子也禁不住踮起了脚尖，心脏几平提到了嗓子眼。
她要亲眼看到那足以引爆整个帝国权力中枢的——关于沪市的致命证据！
箱子内部，并非预想中的散乱文件。
一沓沓裁剪尺寸完全一致厚度惊人的文件夹，如同砖石般紧密排列。
每一册文件夹的封面都是墨绿色重磅厚卡纸，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标识，只在封面中央，压制著一个冰冷而古老的徽记——两个相互咬合的铁环，环绕著一条抽象东方意味浓厚的龙形图案。
亲王的目光也瞬间凝固在那个徽记上，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的阴影。
疑惑？不安？
他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他预想中的东西！
他伸出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拂去落在最上层文件夹封面上的少量灰尘，然后，极其缓慢的打开了第一本文件夹。
应急灯冷白的光芒，清晰地照亮了翻开的内页。
没有标题，没有任何说明性的文字。
只有一张张排列得极其紧密，清晰度极高的大幅照片和相应的文件影印件。
第一页，就是一张从高空俯拍清晰度惊人的照片。
照片上，大片连绵起伏的山峦，地貌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照片下方贴著一张用帝国语和当地文字列印的文件，是正式的矿山所有权转让契约影印本！
醒目的矿种名称清晰地标注著：钨、镍，等等，被严格管制的战略资源！
转让方，是一个名字拗口的本地望族。
而接收方————
接收方那一栏，是一家矿土资源公司，老板却是日本人，本泽明，后缀清晰标注著：
在英属维京群岛注册。
英属————维京群岛？
离岸公司？这跟沪市的走私有什么关系？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亲王，看到了亲王脸上那同样巨大的错愕和不解。
殿下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动摇！
亲王的手指快速翻动，想要确认什么。
哗哗的翻页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第二页，是另一处矿山的契约影印，另一个日本人的名字，西山龙一，另一个截然不同但毫无例外注册在加勒比海某个避税天堂群岛的离岸公司名称！矿种是钽和铌。
第三页，第四页————
石油，黄金，矿石，煤炭，铁，铜矿石，几乎每一页都是同样触目惊心的矿产交易！
交易地点遍布朝鲜，内蒙古，满洲国边境，甚至还有桦太岛，那个帝国本土的偏远角落！
接收方全部是不同名字的离岸公司，他们仿佛织成一张精心编织的巨大蛛网，将这些价值连城，甚至足以影响战争走向的战略矿产产权，无声无息合法地转移到了迷雾重重的海外！
这根本不是沪市那些蝇头小利的军需走私！
这是————一场规模浩大到对整个帝国战争资源的系统性窃取！
是在帝国庞大的战争骨架下，悄无声息地蛀空其骨髓的掠夺！
亲王的手停住了。
他的手指死死地按在墨绿色的硬壳封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著什么。
整个档案室只剩下他沉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紊乱的呼吸声，以及安藤真一那几乎屏息绷紧如弦的存在感。
事情已经朝著最出乎意料、也最危险的方向滑去！
突然，安藤真一带著绝对冷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如同冰锥刺穿了水面：「殿下！外围清点初步发现！」他手中拿著一份损毁一半的文件，「资料库废墟中清理出的部分未完全损毁的通讯记录碎片，经过密码组连夜破译比对————」
他停顿了一瞬，仿佛在积攒力量，或者是在确认那无法想像的结果。
「高频信号指向————接收方代码，经确认————与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最高级别内部加密通讯密钥结构，重叠率99.7%！」
「满铁？」
南田洋子脑海中瞬间炸开！
这两个字带来的冲击，甚至比刚才的矿产交易还要猛烈！
盘踞在满洲国，拥有独立情报系统，满铁调查局，拥有独立的行政中心，拥有属于满铁的武装护路队，甚至号称「满洲太上皇」的庞大机构！
它的触角深入到帝国在满洲每一个角落的政治，经济，军事！它的最高参谋兼任副总
裁————
「宫城明太郎？怎么可能？」南田的声音尖利得刺耳，带著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是宫城明太郎授意她加入监察部组织调查课，针对沪市走私情况进行侦查，结果，没查出沪市的问题，却查出满铁内部的问题！
贵金属，矿产，石油，他们利用三井旗下的地质队不止一处的搜刮华夏战场上重要资源！
他们获得的那些资金去了哪里？那么多物资又去了哪里？
这是赤裸裸的对帝国的背叛！
一瞬间，闲院宫载仁亲王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目光从南田身上掠过，然后缓缓落在安藤身上！
「有意思，有意思，」闲院宫亲王突然笑了：「我当了这么久的陆军参谋总长，见到什么都不会觉得稀奇！」
「但我实在想不明白，宫城这样的老狐狸居然也会犯这种级别的错误！」
「很厉害嘛！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将原告打成被告，丰田君，我开始对沪市有点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