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终于,上当了
杉田带著宪兵队的士兵用一种趾高气昂的态度消失在楼梯尽头,沉重的脚步声肆无忌惮的碾过南田洋子的心脏。
走廊惨白的灯光冰冷地泼洒下来,映照著她手下队员们一张张因愤怒和茫然而扭曲的脸。
「失败了——」南田洋子颓废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像,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团几乎要炸裂的怒火与冰冷彻骨的无力感。
功亏一篑!煮熟的鸭子,在即将入口的瞬间,被一只无形而强横的手生生夺走!
林永仁要是肯招供,足以钉死片山熊野跟他身后那些人————
但,很可惜,所有的一切,都在杉田那冰冷的「命令」二字下,化为泡影。
这根本不是协调,这是赤裸裸的劫掠!是来自更高层更黑暗的强力干预!
他们甚至等不及她正式动手,就急不可耐地掐灭了这簇刚刚燃起的火苗。
「课长————」一名心腹手下声音干涩地开口,带著压抑的悲愤。
南田猛地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她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收队。所有人,管好自己的嘴。」
她转身,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空洞而沉重的回响。
回到地面那间熟悉的办公室:窗外是HK区沉沉的夜色:远处法租界的霓虹依旧虚幻地闪烁,如同一个巨大嘲讽的幻影。
她颓然跌坐在宽大的皮椅里,巨大的疲惫和挫败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线索断了,人证物证被夺,对手的力量深不可测,她仿佛置身于一个精心编织的蛛网中央,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被缠得更紧。
时间在焦灼和死寂中缓慢爬行。
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愤怒渐渐沉淀为一种冰冷入骨的寒意。
她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后勤部的蛀虫,而是一个盘踞在帝国肌体深处根深蒂固的庞大毒瘤。
单凭她这个小小调查课的力量,无异于蚍蜉撼树。
天色黑了下来,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没有敲门,如同幽灵。
安藤真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
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安藤君?」南田洋子猛地从椅子里直起身,眼中掠过一丝惊愕,随即被一种混杂著期待和警惕的复杂情绪取代。
安藤真一没有寒暄,径直走到南田的办公桌前,目光微凝,似平瞬间就读懂了她此刻的处境和心境。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林永仁被杉田靖司带去了宪兵司令部刑侦大队的「黑屋」。
「他们动作很快。」安藤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这说明,你挖到的,确实触到了某个极其敏感的神经。」
南田洋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藤君此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坏消息吧?」
安藤真一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更像是一种嘲讽。
他缓缓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且极薄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南田洋子面前的办公桌上!
「林永仁这条线,暂时是断了。」安藤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但蛇有蛇道,鼠有鼠
路。他们能强行带走林永仁,却未必能抹掉所有痕迹。」
「沪市后勤部这条走私链,规模之大,时间之长,牵扯之深,远超你之前的想像。」
「它需要一个庞大的网络来支撑运转,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中枢」来记录、协调和分配利益。」
「这个「中枢」,不可能只依赖一个片山熊野,或者一个林永仁。」
「南田课长,你既然下定决心要打这只大老虎,目标就不能放在片山,还是林永仁这样的小角色身上!」
「想要有所建树,那就找那只最大的老虎打!」
「安藤君,你想说什么?」南田洋子的心脏猛地一跳,目光死死盯住那个信封,仿佛要穿透牛皮纸看到里面的内容。
「梅机关,」安藤真一缓缓吐出这个在日军内部都讳莫如深的名字,「狄思威路,梅机关本部。」
「他们的地下,有一个代号「零」的机密档案室。」
「那里存放的,不是普通的作战计划或间谍名单,而是————他们在支那所有灰色」与黑色」行动的原始记录,资金流向,关键人物关系图谱,以及————某些大人物的「私人帐簿」。
南田洋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梅机关!那个直接听命于东京大本营参谋本部的情报组织,他们竟然也是——
「你的意思是————」南田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关于沪市走私案的核心证据——
——可能就在那里?」
「不是可能,是极大概率。」安藤真一的声音斩钉截铁,「根据我刚刚获取的绝密情报,梅机关内部有一个代号影武者」的特别档案组,专门负责记录,整理和保管这类涉及高层利益,见不得光的「特殊项目」资料。」
「这个小组由两队人组成,由行动队队长比良秀一亲自管理,整个梅机关除了机关长晴气庆胤之外,没人可以接近,是十足的禁地!」
「南田课长,沪市这条线,规模庞大,利益惊人,背后牵扯的层级————恐怕已经高到需要梅机关亲自「备案」的程度。」
「我认为关于沪市的走私渠道,甚至更直接的证据,很可能就锁在零」号档案室的某个保险柜里。」
希望的火苗瞬间在南田洋子心中猛烈燃烧起来,但随即就被巨大的现实阴影所笼罩。
梅机关本部!狄思威路!那是比宪兵司令部更加森严,更加神秘,别说她一个小小的调查课长,就算在华特务总长,没有东京大本营的直接手令,梅机关也有权拒绝其踏入其核心区域半步。
「但是————」南田的眉头紧锁,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梅机关本
部————「零」号档案室————安藤君,你应该清楚那是什么地方!我想知道守卫力量如何?」
「你想亲自动手,哼,你是不是有点小看梅机关的实力了?」安藤真一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凝重:「守卫由梅机关行动队中佐比良秀一亲自负责。此人出身甲贺,是忍术和现代特战技术结合的高手,心狠手辣,极度忠诚,只认梅机关机关长的命令。」
「他手下有两个精英行动小队,代号天照」和鬼刃」,成员皆是百里挑一的死士,装备最精良的武器,精通格杀,爆破。」
「档案室位于地下三层,所有进出记录需要经过多重指令验证,没有内部权限和最高指令,别说进入档案室,连靠近入口都是痴人说梦。」
他每说一句,南田洋子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样的守卫力量,简直是天罗地网!仅凭她和安藤,甚至加上整个调查课的力量,去强闯梅机关本部盗取绝密档案?
那无异于自杀,甚至比自杀更糟,会引发无法想像的政治地震!
「安藤君,」南田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的沙哑,「你告诉我这些,难道是要我们————」
「当然不是去送死。」安藤真一打断她,他的目光越过南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某个遥远而尊贵的存在身上。
「梅机关确实是铁板一块,但并非没有撬动的缝隙。它的权限再高,也高不过皇权。
它的守卫再严密,在真正的天威」面前,也不过是纸糊的墙壁。」
南田洋子心中猛地一震,一个她从未敢奢望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是说————」
「此次沪市行动总指挥,闲院宫载仁亲王殿下。」安藤真一平静地、清晰地吐出了这个尊贵无比的名讳。
闲院宫家!皇族成员!而且是现役军人的亲王!自从明治天皇推行「天皇武家化」之后,许多皇室成员也加入了军队!
其中就有金陵大屠杀始作俑者,朝香宫鸠彦,还有东久迩宫稔彦王,闲院宫载仁,北川宫能久王等等!
虽然亲王本人并不直接管辖情报机构,但他的意志,足以让任何部门俯首听命!
「亲王殿下?」南田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他————他会干预这种————这种————」
「林永仁口中的阁下」,能在关键时刻调动宪兵司令部,甚至让杉田靖司亲自出手截人,其能量至少是中将级别,甚至可能更高。」
安藤真一精准地剖析著局势,「能制衡这种级别的人物,并且有能力有理由去掀开这个盖子的,放眼整个华中,只有寥寥数人。亲王殿下身份超然,他介入此事,名正言顺。」
「更重要的是,殿下素来厌恶军中的蠹虫和派系倾轧,视其为腐蚀帝国根基的剧毒。
而且————我们手里这个筹码的分量,足以打动殿下。」
他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纸信封:「这里面,不仅是「零」号档案室的情报。」
「还有一份————关于沪市走私案部分资金,通过极其隐蔽的渠道,最终流入派遣军某个激进派系少壮军官团体小金库的线索。而这个团体,近期的某些言论和私下串联,对亲王殿下所代表的————稳健路线,构成了实质性的威胁。」
南田瞬间脸色大变:「安藤君,你是说他们拉拢,培养中层军官,关键时期,意图夺权?」
「就像,就像,京都的那个下雪天!」
南田眼中满是惊恐,那个下雪天的夜晚发生了什么,这是所有军人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事情!
这就是日本近代史上彻底失控的一幕,226军变!
安藤眼神讳莫如深,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这不仅仅是一个走私案,更是一场牵涉到军部高层路线斗争,权力博弈的冰山一角!
将线索交给亲王,就等于给亲王殿下递上了一把可以用来打击政敌,清理门户的利刃
同时,也是为帝国清除蛀虫的大义名分!
南田洋子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安藤此计的精妙和狠辣。这不仅仅是借力,更是将亲王殿下也拖入这个漩涡,利用皇族至高无上的权威去轰击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
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无与伦比!一旦成功,不仅能揪出幕后黑手,打通整个走私链条,更能在亲王殿下面前立下奇功!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前倾,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孤注一掷的光芒:「安藤君!情报可靠吗?你有多大把握说服殿下?」成败在此一举!她必须确认这最后一线生机的成色!
「情报来源的等级,与我上次提供阳光商贸」地址的相同。」安藤真一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至于殿下————」
「我自有办法将这份情报,以一种不会被追查,且能让殿下足够重视的方式,送到他手中。」
「关键是,南田课长,你是否愿意承担一旦失败————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是否愿意,在这条路走到黑?」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在回响。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南田洋子苍白的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斑。
她死死盯著桌上那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仿佛那是点燃黑暗的火种,也可能是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炸药。
灭顶之灾?这个词冰冷而具体。一旦亲王拒绝,或者介入失败,或者过程中被「那位阁下」及其爪牙察觉反噬————她的结局,会比林永仁更惨。
监察部任命的调查课长的身份,在真正的权力风暴面前,脆弱如纸。手下那些人的性命,也将一同陪葬。
然而,放弃?继续活在巨大的阴影下,眼睁睁看著帝国的血液被这些蛀虫吸食,看著自己之前的努力与牺牲化为泡影?
不!
南田洋子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彻底消失。
一股决绝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她的灵魂。
她经历过太多死亡和背叛,早已将灵魂的一部分抵押给了深渊。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放手一搏,赌一个撬动这铁幕的机会!
哪怕最终的代价是粉身碎骨,也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蛀虫们付出刻骨铭心的代价!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安藤君,把你的情报给我。亲王殿下那边,就拜托你了。无论结果如何,我南田洋子,一力承担!」
「说吧,需要我如何配合?」
安藤真一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选择,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棋手落子前的冷峻。
「三天,三天之内,殿下必会收到这份情报,届时,你需要准备好一份详细关于林永仁供词和物证被强行夺走的正式报告当然,是高度保密仅供亲王殿下御览的版本。」
「报告里,只需陈述事实,隐去关于梅机关和零」档案室的猜测,重点是强调此案背后势力能量之巨大,对帝国利益的严重危害,以及我们————被粗暴打断调查的无力感。」
「至于梅机关的情报,由我来呈递,你需要做的,是随时待命,保持绝对的静默,清除掉调查课内部所有可能的风声泄露点。」
「一旦殿下决定行动,那将是雷霆万钧,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那雷霆之下,最锋锐的刃锋。」
「记住,从现在开始,到亲王殿下有所动作之前,你,我,我们所有人,都如同行走在剃刀边缘,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我明白。」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静默,忍耐,等待。」
安藤真一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无声地离开了办公室,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惊
动任何人。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南田洋子独自留在一片死寂和巨大的压力漩涡之中。
与此同时,沪市,南方运输部副部长办公室,陈阳放下手里的电话,走到窗户边,看著外头的夜色!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将沪市的繁华景象倒影的一览无余,陈阳嘴角的弧度由细微逐渐变得明显,甚至开始狂笑出了声!
「呵呵,哈哈,哈哈哈,终于,还是上当了——」
【近期身体略微不适,休息了两天,放心,后面会补回去,有拖无欠,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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