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破开，黑光剑芒立刻消散，不曾伤及少蘅分毫，但是其神色有些微妙。
她修成七境初期，颇有几分厚积薄发之势，借助炼化千江津，在短短时间内已有突破中期的征兆。
而在道场再度蜕变，演化出第四重变化后，她难免有些许自得。
可眼下的一剑轻而易举斩开「不朽神国」，即便有不朽之力作为根基，内衍五气，交织补天，造化内生，却也挡不过太过锋锐的一剑。
一剑斩开「不朽神国」，一剑斩开一个全新的天地，让少蘅眼中燃起灼灼的野望。
而柳玉真手中的拙锋剑一落，开口说道：“我不知晓怎么教人，只能给出一点自己的经验。”
“我知道天工法脉的传人从来资质超然，能一人擅多技，顾幽也是如此，她最擅炼器，又会炼丹、绘符、赶尸等技。而我的天资确实不算出众，也没有宗派传承，得不到什么精深仙术，所以只能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练剑上，直到境界上来，方才有余力研究酿酒。”
“我只会剑术，在闯荡东域时碰见太多对手，他们都好厉害，掌握诸多玄妙术法。”
“可他们都不如我。”
柳玉真说此话时，双眉一扬，露出得意的神色来。
“他们的术法都被我一剑斩断，凡是拦在我面前，哪怕再硬的石头，都被我一剑劈开。”
“这就是我的自创剑术【破万法】。”
少蘅闻言，双眸中精芒一动，不禁赞道：“柳姐姐真是厉害。”
“我本以为我的道场已是极精妙，哪怕真圣全力以赴，也能周旋一段时间，但你先前动用的法力只有七境初期，却是轻而易举地斩开它。”
“你的评估没有错，哪怕是八境初期在你的道场中怕都会被困住，若是不在第一时间全力以赴，只恐越陷越深，再也无法破除。”
“但……”
柳玉真扬了扬手中的黑剑。
“我的剑叫做拙锋，因为我在仙术上的领悟实在有些笨拙，本来取名叫做拙剑。而顾幽帮我重塑了它，给它加上一个锋字，让我走纯粹剑修，而我也确实算是做到了极致锋芒。”
“所以我可以在一瞬间，斩断一切。”
阴阳也好，五行也好，雷霆也好……少蘅的道场真韵再是难缠，都在一瞬间被斩碎。
“当然我是纯粹剑修，而你和我不同，作为天工法脉的传人，早就注定要兼修多技，感悟三千大道，所以你得自行思考未来的修炼方向。”
少蘅闻言，双眸中掠过深思。
单一并不仅仅意味着薄弱，同样代表纯粹，更容易达成极致。
大道三千，不分高下。
如同柳玉真，她只修剑术，在剑之大道上修至极致，就不惧其他道法的精妙。
纯粹带来极致，繁复带来多变。
少蘅一时间陷至两者的抉择当中，双眉不自觉得地拧紧。
而一旁的柳玉真何等阅历，此刻心中思忖：“世有百态，人有千样，一条前人的路未必适合后人来走。”
故而她静静站立，不曾有丝毫打扰，十分清楚，眼下的答案必须少蘅自己去寻。
柳玉真只是轻轻拂袖，先前简单交锋时所引发的紊乱灵气全数归于平静，先前风浪卷得石桌上的酣睡小龙啪嗒一声掉地，此刻也被托回桌上。
她从储物芥子中取来另一个黄皮葫芦，扭开旋塞，畅饮一口，悠哉悠哉。
而少蘅心中的念头在不断浮涌，她本是坚信自己能博采众长，兼顾技艺，借助感悟的诸多大道，横压同辈。
可一切认知都不如真切的事实，在见识柳玉真纯粹到极致的锋锐剑芒后，她难免有一丝动摇。
少蘅沉思许久，足有半个时辰有余。
而后青衫女子面上的沉凝终是散去，额头再度亮起‘∞’，世界化作灰色，日月星辰成为唯一的绚烂。
“柳姐姐，请。”
柳玉真将黄皮葫芦系在腰间，分明能察觉少蘅身上的气息有所变化，眼中掠过一丝赞叹。
“好。”
她再度拔出腰间的黑剑，朝前指去。
拙锋剑哪怕已经被祭炼至八品法器，却也显得有些平平无奇，唯有剑尖跳跃一抹幽光。
黑黝黝、暗沉沉，剑芒初现，竟就显露出似可撕裂一切的威势，即刻朝着道场显化的那片星空斩去。
而少蘅将手中的清天剑一抛，化作一缕血光，汇至那片剑状星域当中，令其光芒大绽。
此后她的两手一合，目烁精芒，敕令一声：“合！”
天上的星子开始闪烁、明灭、交移、转动，一片片星域真正活了过来。
少蘅昂首看去，露出一个笑容。
她在思索中终于灵光一现，明白其实简和繁，颇有一丝殊途同归的意味。
简之所以能够走向纯粹，正是因为它无须顾虑太多，只用专注自身，夺取一个极致的‘一’。
而繁又如何？
她的道场之所以能够被一剑斩开，正是因为柳玉真先前所评的繁而无主。
宛如诸多精美的丝线纠缠在一起，看似堆叠，实则紊乱，往往易生破绽。而唯有穿针引线，才能将它们罗织成真正的灿烂锦绣，也就是成为一个整体，同样夺取到一个‘一’。
她所领悟的诸般大道，不应该只是简单呈现在道场中，阴阳固然将它们均衡，却无法真正将它们协调统一。
它们需要相生相克，需要此起彼伏，需要兴衰有序，如此才能构成完美的协调。
同时，这何尝不是她圣资中的不朽真意？
漆黑剑芒轰在星空中，只见后者在即将被斩裂的时刻，一颗颗星子暗淡和炸裂，同样有一颗颗星子诞生和闪烁。
生死交替，循环不息，不朽不灭。
剑芒威力非凡，不断破除道场，而少蘅所悟的诸般真意在这等巨大压力下，竟发生共鸣，优劣互补。
但柳玉真终究是柳玉真，一剑威力，【破万法】势不可挡，饶是那片日月星辰负隅顽抗，也在生出越来越多的裂纹。
而少蘅双手法印一变，神色专注。
“天工为君，万法为臣，均受驾驭。”
少蘅轻声喃语，眼中的精芒越来越盛。
她明白。
她悟了。
“【驭万法】！”
法门终悟。
一刹，整个灰色世界大颤，那些灰色的‘∞’符纹浮现出来，在在瞬间镀上璀璨的彩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