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会场,莫七止就被一道黑影引开了。
我第一反应就是安倍裤衩终于按捺不住,要对古嵩下手了。
可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我的预料,出现在眼前的,竟不是安倍,也不是他手下那帮人。
而是一个蒙着面的高大男子。
这人穿一身青灰长衫,身形板正,肩宽背阔,瞧着竟有几分眼熟,可夜色太浓,面巾遮得又严实,我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起来他是谁。
他二话不说,攥住我的手腕就往林子里跑。
你谁啊?我问道。
他一声不吭,五指像铁钳一样扣着,脚下半点不停,拖着我一路钻进密林深处,树影越来越密,脚下的枯枝被踩得噼啪作响,直到四周连人声都听不见了,他才终于撒开手,缓缓转过身。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身上。
我双手被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钉在他脸上。
古嵩,别来无恙啊。
这嗓音……怎么也有点耳熟?
下一秒,他抬手扯下蒙面的黑布。
月光斜着漏下来,照出一张我熟悉的脸。
唐老板?
竟然是唐万和。
唐家世代行阴医,换花求子在圈子里头十分有名,专给富贵人家的太太们求子,挣的是那帮有钱人的钱。
这人我虽然不太熟,但经秦大哥介绍也见过两面,而且他性子敞亮豪爽,之前在溪市镇请我吃过两顿饭。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地方撞见他。
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就绷紧了,他跟东瀛人有勾结?是安倍裤衩那边派来灭口的?
我正飞速盘算,脖颈上陡然一凉。
唐万和的匕首贴了上来,冰凉的刃面紧挨着喉结,他一双眼睛在月色下冷得像淬了毒的刃,那种眼神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
没想到你也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他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唐万和,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端着古嵩的腔调说道。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唐万和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
我大老远跑来参加道术大会,就他妈是为了找你!
这话一出口,我反而踏实了几分,他们是私人恩怨,跟东瀛人八成没关系。
我没急着接茬,先看他接下来要亮什么底牌。
狗东西,装哑巴是吧?
话音刚落,他攥紧拳头直砸我面门,我哪能白挨这一下,双手猛地扣住他手腕,借势把他的匕首抵到一旁。
唐万和!你睁开眼看看这是哪儿!龙虎山!天师府的地盘!动了我你走得出这座山?
他蹬蹬退了两步,眯着眼上下打量我,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呵,行啊,本事见长。
我立马回怼道:少他妈废话!有事说事有仇报仇,你跟我绕这么大弯子到底几个意思?
“我到底哪得罪你了。”
他眼神猛地一变,瞪着眼珠子怒火中烧道。
你竟还敢问我是什么仇怨?
装?你接着给我装!
你他妈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让我亲口说出来,好再羞辱我一回?
我真想不明白,你到底哪好!梅子怎么就心甘情愿跟你跑了!
从你给我戴绿帽那天起,你就该料到有今天这个下场!
戴绿帽?
我愣了一瞬,脑子里几个碎片啪地拼在一起,原来唐万和跟古嵩是情敌。
他瞪着我,眼眶一圈都是红的,嗓音沙哑的一把薅住我的脖领子。
你要是真对梅子好,我他妈也认了!可你呢?
她跟着我的时候,手指头没沾过一滴凉水,跟你跑了两年,居然给你和你的小三当保姆,古嵩,你配当个人吗?
“你负她就算了,还这么摧残她。”
我心里暗暗舒了一口长气。
只要他跟东瀛人没关系,这事就好办。
说实话,唐老板这人我打心眼里敬重几分,性子烈但讲理,仗义,是个能交的人。
听他说这些话,我心里也气。
古嵩真不是个东西,这种事都干的出来。
可我这一松气,他反倒更来劲了,匕首又抵了过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嗯?
我立马服软道:既然你跟梅子是真感情,那带她走啊,我又没拿链子把她锁屋里不让走。
话一出口,唐万和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脖子上青筋暴起。
说得轻巧!要不是你给梅子拍了裸照,用来威胁她,你以为她不走吗?
赶紧把照片还给我,底片销毁。
我靠。
古嵩这王八蛋可真够损的,抢了人家老婆不算,还捏着照片威胁人,这是人干的事?难怪把唐万和逼成今天这副模样。
可问题是,我上哪儿给他弄照片去?我连古嵩手机长啥样都不知道!
你冷静!我压着嗓子说,我手机在天师府呢,回头我保证把照片删干净,一张不留,行不行?
我会信你?
你今天不把照片给我交出来,我就在这弄死你!
杀了我你也得偿命!我说话算话,说删就一定删。
唐万和说什么也不相信我说的话,也难怪,我自己都不信。
你古嵩嘴里有过一句真话?我能信你半个字?
“当初,你和我交朋友,三天两头的来找我吃饭喝酒,我还觉得,你这人能处,哪里知道,你特娘的是看上我老婆了。”
“你既然把她带走,为什么还要毁她,你这是在羞辱我。”
唐万和越说越激动,他杀气腾腾的看着我,别他妈拿偿命那套吓唬我,老子豁出去了!你今天要是不把照片给我……
他疯了一样死死攥住我的衣领,额头上青筋一条条鼓出来。
那架势,非把我弄死不可。
我假冒古嵩,本来是为了把东瀛人从暗处钓出来,没想到先把唐老板给钓上了钩,再这么纠缠下去,动静一大,后头的戏就全砸了。
得速战速决。
行行行!我给你!我给你!
我猛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故意把屏幕亮到他眼前。
就在他往屏幕上聚焦的那个瞬间,我一个侧肘,裹着全身的劲儿狠狠砸向他太阳穴。
咚!
一声闷响,唐万和双眼猛地一翻,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出好几步。
你……
话还没说完,人就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我弯腰捡起匕首刚把手上的绳子斩断,林子里就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
我下意识的扫向林间,那道黑影跑的极快。
我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一路追到密林最深处,前方那道黑影终于停了,稳稳当当地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
月色稀薄,我看了好久,才看清那张脸。
就是之前给我开门的那个东瀛人。
他周身翻涌着毫不遮掩的杀气,眼神冷得像两把刀子,直直剜在我身上。
你好大的胆子。他开口了,嗓音又低又沉,敢出卖我?
知不知道背叛是什么下场?
我迎着他的目光朝前走了几步:你是来灭我口的?
没错。他嘴角一挑,扯出一个狰狞的笑,你这条命,今晚我收定了。
我也懒得再跟他演了,索性抬高了嗓音:你最好想清楚,这是龙虎山,而且,会场里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我呢,我要是死了,你们东瀛来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狂妄得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我会让你在这个林子里彻底消失,就算你说了什么,又有什么用,死无对证!
“彻底消失?哼,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我不客气的说。
随后,东瀛男子从怀里掏出两个黑漆漆的瓶子,那瓶子通体黑沉沉的,刻着细密的暗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毫不避讳的把左手上的瓶子朝我晃了晃,“你听没听说过化骨水?”
他的表情极其的阴森,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看着十分别扭。
而且表情也十分夸张,“小子,只要把它滴落在你的尸体之上,就会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冒起灰黑色的烟,然后,你的血肉快速消融溃烂,连最坚硬的骨骼也会一点点变成脓水,最后渗入泥土,不留半点痕迹。”
“就算天师府的人在厉害,也找不到你,你说,我是在做梦吗?”
我眉头紧锁,没想到,东瀛人居然有这么恶毒的东西。
之前我只听说过化骨水,但是从未见过。
就在我思索的片刻,他突然把另一个黑瓶的瓶塞拔了下去。
瓶口掀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阴风呼啸而出,裹着浓烈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
邪童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