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杰像是早有准备。他的身体甚至没有动,只是头微微往旁边歪了半寸——那寒芒擦着他的衣领飞过,“夺”地一声钉在了身后的土墙上,是一柄三寸长的钢针,针尾还在嗡嗡颤动。
一击不中,偷袭之人毫不恋战,身形腾空而起,一个翻身便跃出了屋外。紧接着,院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多很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潮水一样,越来越近。
孔妙之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与杜杰和凡芝仙对视了一眼。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看样子,我们是被包围了。”
杜杰没有说话。他反手从背上摘下九龙追魂枪,双手一拧,“咔”的一声轻响,枪头与枪尾各弹出一截,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一马当先,推开屋门,大步走了出去。
院外,黑压压地站着三四十名三劫教的教徒。他们清一色的黑衣,手持刀剑,将这座小小的农家院围得水泄不通。刚才偷袭之人,就站在他们最前面。
此人身量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矮小,但站在那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更让人称奇的是,他的双脚似乎没有沾地——整个人微微悬浮在空中,衣袂无风自动,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
他手中握着一柄宝剑,剑身在月光下闪着异样的光芒。
见到杜杰走出来,那人冷笑一声,声音不大:“恭迎仙主大驾光临。”
他顿了顿,目光在杜杰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这几路人马里面,竟然让我遇到你了。”他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跟我走吧。我可不像其他人一样犹犹豫豫的。你要是不听话的话——”他抬起手中的剑,剑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我就挑断你的手筋脚筋。”
杜杰双手拧了一下枪杆,枪尖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与那人对视:“你是何人?”
“三劫教——王天师。”
孔妙之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微一变。他急忙凑到杜杰耳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老七,小心!此人乃是三劫教几位天师之中唯一一个雷法大成之人。”
王天师耳力极好,孔妙之的话一字不漏地落入了他的耳中。他笑意更浓,目光中多了几分得意:“小娃娃还有些见识。”他看向杜杰,语气轻慢得像在吩咐一个下人,“既然知道,就不用我动什么手了吧?”
“雷法吗?”杜杰听完,冷哼一声说道,“我也会。”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忽然闪过几道厉闪。
那闪电在云层深处炸开,一道接一道,将巍巍太行的山脊照得雪亮,一明一暗,像巨兽在黑暗中眨动眼睛。电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将那些黑衣教徒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滚滚雷声随后而至,沉闷而绵长,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震得人胸口发闷。
王天师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看天边,眉头微微皱起,暗自嘟囔了一句:“怎么回事?”
杜杰看到了便宜,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九龙追魂枪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枪尖直指王天师的咽喉!
王天师眼观六路。杜杰一动,他便已经察觉。也不见他身形有什么动作,整个人轻飘飘地往自己左侧平移了一尺,仿佛他根本不是靠腿在移动,而是被风吹动的落叶。那一枪从他的肩侧刺过,差了不到半寸。
与此同时,王天师右手一翻,手中宝剑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剑身之中忽然闪过一道剑雷,出手之快,肉眼难辨。
杜杰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下一刻,那道亮光已经打在了他的胸口。
瞬间一股电流从胸口扩散开来,顺着手臂、肩膀、脖颈蔓延到全身,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肌肉。他的手臂微微一僵,动作慢了半拍。
王天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的剑尖在半空中划了一个极小的圆弧,调整了方向,顺势直刺杜杰的哽嗓!剑势又快又急,带着破空的尖啸,剑尖在杜杰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杜杰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头往旁边歪了几寸。冰冷的剑锋贴着他的脖子划过,带起一丝凉意。与此同时,他双手猛地一拧枪杆,九龙追魂枪横甩出去,枪身带着呼呼的风声扫向王天师的腰腹!
王天师一剑走空,不等枪身扫到,身形再次向后飘去,飘了约莫两丈远,才堪堪停住。他的双脚始终没有沾地,整个人悬在那里,衣袂飘飘。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身形换位,又停了下来。
杜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一道细细的、温热的痕迹——是血。剑锋划破了他的皮肤,只差半寸,便是气管。
王天师却没有立刻进攻。他站在那里,目光在杜杰身上停留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轻慢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难得的郑重。
“小娃娃,”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许,“你中了我的剑雷,竟然还能反应过来,躲过我那一剑。”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什么,“我不得不说一句,佩服。”
杜杰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的双手上。王天师的手上戴着一副手套,材质轻薄如纱,几乎透明,若不是月光恰好照在上面反射出一丝微光,根本看不出来。那手套的边缘隐约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咒,又像是某种特殊的编织工艺。
“你这种程度的雷法。”杜杰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不屑,“是我学艺之时松筋骨用的。”
王天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冷笑一声,重新抬起头来,目光变得凌厉如刀:“休要逞口舌之利。下一剑——”他抬起手中的剑,剑尖直指杜杰的心脏,“就插到这里。”
杜杰没有回答。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孔妙之和凡芝仙说了一句:“往后退。”
两人没有犹豫,立刻后退了数步,退到了屋门口。
杜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的目光锁死在王天师身上,瞳孔中有一丝幽蓝色的电光在跳动。
他的周身开始浮现出微弱的雷光。那光起初只是星星点点,如同萤火虫在他身周飞舞,随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连成一片,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流动的光膜。雷光在他皮肤表面跳跃、游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的双手重新握住九龙枪。枪尖之上,一尺长的电芒骤然亮起,像是枪尖被点燃了,青白色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疼。
王天师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做好这一切的杜杰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雷霆一般冲了出去!脚下的泥土被蹬出一个浅坑,碎石四溅。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九龙枪在空中拖出一道白色的光尾,像是流星划过夜空,枪尖直刺王天师的胸口!
王天师故技重施,身形随风摆动,向左侧飘移,躲过枪尖的锋芒。与此同时,他右手剑再次亮起,剑尖对准杜杰的前胸,剑雷蓄势待发——
就在这一瞬间,杜杰身上的雷光忽然光芒暴涨!
不是渐进地变亮,而是像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颗太阳!亮白色的电芒从他身上喷薄而出,向四面八方炸开,方圆两三丈之内,所有的一切都被这片雷光覆盖——空气在电离,泥土在焦灼,连月光都被映成了惨白。
王天师再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雷光如同无数条毒蛇,从杜杰身上窜出,瞬间缠上了王天师的身体。那些电流顺着他的剑、他的手、他的衣甲涌入他的体内,钻入他的经脉,在他的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他的手猛地一僵,剑尖上的雷光还没来得及发出便消散了,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他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甚至连闷哼都没有。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三劫教的教徒们愣住了。
杜杰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举起九龙枪,枪尖上的电芒还在跳动,贴着王天师的皮肤,将枪尖对准了他的哽嗓。
一阵难以忍受的雷电瞬间又将昏迷之中的王天师给电抽搐了几下,随后便再没了动静。
三劫教众此时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人发出一声怒吼,有人举刀就要冲上来,杜杰左手一提,将王天师从地上拎了起来。那人的身体软绵绵地垂着,像一袋没有骨头的肉,脑袋耷拉在一边,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杜杰将枪尖抵住他的脖子,目光扫过那些涌上来的教徒,厉声喝道:“别动!”
三劫教的众人见此,马上停下来脚步。
孔妙之从杜杰身后探出头来,看了看地上的王天师,又看了看那些进退两难的教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七,”他拍了拍杜杰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你现在打架是不想费一点劲。”他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王天师的脸,“不过这个人不太可能是真正的王天师。一个天师,不至于这么不经打。抓个舌头再问问也好。”
杜杰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教徒。他的声音平静:“这人惧怕雷法灌体,身体孱弱,绝对不可能是雷法大成之人。”
三劫教众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发紧,却还是努力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快把祭酒大人放了!否则现在就让你们身首异处!”
孔妙之听到“祭酒大人”三个字,眼睛一亮。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祭酒大人?也就是说,此人是王天师坐下的大祭酒——柳司。怪不得!”
他走到“王天师”身边,蹲下身,伸手把他那副薄如蝉翼的手套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手套入手极轻,轻得像没有重量,表面光滑如丝,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他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半天,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将手套揣进了自己怀里。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愧色。
“他手上的宝剑应该是让真正的王天师加持过雷法了。不过他承受不住雷法灌体,所以用了这种特质的手套。”他拍了拍怀里的手套,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东西不错。老七你留着也没用,我就不客气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继续说道:“柳司是王天师坐下的大祭酒,这人不思正业,修习的是一种华而不实的风动身法。除了身法飘逸以外,也没什么真本事。不过在教内的地位不低。”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柳司脸上“怎么进三劫教的总部,这人一定知道。”
话音刚落,地上的柳司竟然慢慢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