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番外:韩非(上)
扶苏第一次见到这位蒙恬将军,穿著结实的甲胄,留著一些胡子,眼神明亮。
扶苏依旧不知道田安出去半月做了什么,而且还故意岔开话题叫来了蒙恬将军。
田安询问道:「这前方是何地?」
蒙恬看了眼回道:「那是频阳。」
每一次出宫,出咸阳城扶苏的心情都很好,暂时也可以不追究田安不见半个月的缘由,反正他也不想说。
扶苏询问道:「听闻又出兵了?」
蒙恬道:「大军正在攻打东郡。」
闻言,扶苏追问道:「形势如何?」
马车走得并不快,蒙恬牵著马也走在一旁,回道:「此战重在切断燕,魏,赵,韩之联系。」
听闻合纵,扶苏追问道:「胜算大吗?」
蒙恬又道:「六国恐会再次合纵。」
扶苏听著这些话,再看著眼前平静的关中,又觉得这些事距离自己很远。
关中比自己预想的萧条,因多数秦军都东出了,关中的男儿并不多。
秦国是一个久战之国,这里的人们也都习惯了战争。
「蒙恬将军也会出兵打仗吗?」
「只要有王命,蒙恬自当领兵东出。」言至此处,蒙恬有些忧愁道:「从前军送来消息,说是此次六国又要合纵了。」
田安本想著公子会再一次追问,没想到公子就此安静了下来,似乎正在考虑著什么。
八岁的公子已会考虑,这孩子真如太后所言那般早慧。
在外游玩了一圈,傍晚时分扶苏才回到高泉宫,正想与祖奶奶说今天在外的见闻,扶苏走入大殿,左看右看不见太后身影。
「公子,在找什么?」
扶苏道:「祖奶奶。」
宫女回道:「太后去见大王了。」
扶苏颔首,便自顾自坐下来,整理著自己的书桌。
在这里这张小书桌暂时是自己的,这里的书卷从不让他人碰,都是自己整理的。
扶苏将看过的竹简收拾起来,放在书架上,而后自己继续看先前没看过的书。
高泉宫内,又恢复了安静,田安看了看正在安静看书的公子,便想著到了该准备吃食的时辰。
正在这时,田安见到了太后回来了,行礼道:「太后。」
华阳太后刚走入殿内,先是看了看专注看书的扶苏,又低声对田安道:「你可还记得当初楚王让人送来的书信。」
「记得。」
「如今秦正在攻赵,列国又要合纵了。
L
田安躬著身,继续等待著太后的吩咐。
华阳太后再道:「你去一趟楚国。
言至此处,华阳太后拿出一卷书,放到田安的手中,吩咐道:「当年吕不韦被赶出咸阳,楚王让人送信询问,我给楚王送去了回信,楚王便欠我一个人情,此信送去楚王便知他该还人情了。」
田安接过这卷书,行礼之后就快步离开。
吩咐完这些,华阳太后再一次抬首,见到了先前专注看书的扶苏,已抬头看向自己。
「扶苏?」
「祖奶奶。」
华阳太后走上前,在一旁坐下来,慈眉笑道:「怎又在看韩非的书了?」
扶苏道:「田安去楚国了吗?」
「嗯。」
「孙儿今天听蒙恬将军说六国要合纵了。」
华阳太后再一次为这个孩子的早慧而叹息,这孩子总能从一些只言片语,或是各种事端中,就能明锐地找到关键之处,加以推测正在发生的事。
并且这孩子的推测还是正确的,华阳太后拍著扶苏的后脑,先前自己确实是在章台宫与秦王谈著此事。
郑国渠建成后的这两年,秦军大举出兵函谷关。
如今秦军大部兵力正在攻赵,六国确实在商议合纵之事。
华阳太后对扶苏道:「是啊,他们又要合纵了,他们觉得这一次只要合纵成功,秦军就会作罢,往后列国还是如当年一样。」
扶苏道:「田安去楚国是为了破坏合纵?」
华阳太后看著这个极其聪明的孩子,点头道:「嗯,如今的楚王欠我人情,秦楚的联系还在祖奶奶的身上,有祖奶奶这一卷书信,楚国多半是不会参与此次合纵的。」
扶苏点著头,再道:「去楚国的不只有田安,还有留在秦国的楚人?」
华阳太后再一次为这个孩子的聪明而觉得惊疑,她再一次点头。
但也正如扶苏所言,这一次在秦国的很多楚人也会回楚国,劝说楚王不要参与合纵,也正因如此她这位在楚国的华阳太后也就没了楚国一系的旧人支持。
人情还完了,情义也就不在了,这又是她最后一次帮助秦王,也是尽了她这个太后的职责。
半年后,秦军东出的战争还在继续。
秦王政十三年,列国合纵失败,秦军与赵军在平阳大战,此战赵军大败,被斩首十余万,赵将扈辄战死。
此战,秦王政一扫当年赵国所给的屈辱,平阳一战像是在赵王脸上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十分解气。
扶苏正在看著一卷书,仿佛外界的战争和章台宫的紧张,它们都与这宁静的高泉宫没有任何的关系,这里好似另外一片天地。
田安回来了,他笑著道:「太后!太后楚王没有合纵。」
华阳太后得知战况之后,就知道了这一次合纵失败了。
不论是秦王臣子的出力也好,还是华阳太后的这一次书信与人情债也好,这一次合纵失败,也导致了秦军在赵国的大胜。
扶苏给华阳太后倒上了一碗温热的开水,道:「祖奶奶喝。」
华阳太后笑著道:「小扶苏要给我治病,让我喝煮过的水。」
田安道:「公子若是能治好太后的病,大秦就要出一位神医了。」
扶苏避开田安,躲到祖奶奶身后道:「你多久没有洗了。」
田安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尴尬一笑道:「这就去洗。」
当田安离开,头发花白的华阳太后看向一旁的扶苏,道:「从此奶奶与楚国的人情就此两清了。」
扶苏回道:「早就该两清了。」
「连你都这么觉得?」
「嗯,这样是最好的。」
华阳太后道:「你万不可与外人说这些。」
「孙儿铭记。」
当田安再一次回来,他行礼道:「众将与大王正在讨论并韩一事。」
华阳太后低头看向扶苏,道:「扶苏,你觉得呢?」
扶苏道:「孙儿不了解韩国。」
「你不是常看韩非的书?」
「嗯,孙儿觉得韩非的书颇有意思。」
华阳太后道:「韩很弱小,但韩地却有了不得的人。
「7
「祖奶奶也觉得韩非了不得吗?」
「嗯。」
三人一路走,一路回了高泉宫,田安道:「韩地仅有一城数邑之地,又在魏与秦之间求生,实则韩已不算一国了。」
田安其实是一个见识很广的人,甚至还能帮著华阳太后不远千里去楚国送信。
让扶苏喜韩非之书的原因是韩非的五蠹一说中就倡导禁私学,将教书国有化。
如此看来,韩非确实是一个很有远见的人。
但韩地位于函谷关东出之要道,这一次秦与赵之战,韩王还暗中派出使者与魏国往来。
原本秦不想与韩计较,但此次李牧的出山,让秦不得不重新审视六国之间的关系,并且又一次将目光放在韩地。
几天之后,扶苏在咸阳宫的城墙上又一次见到蒙恬。
现如今朝野都在讨论秦与赵的战争,八岁的扶苏问向蒙恬,「蒙恬将军,秦军会攻打韩吗?」
蒙恬道:「平阳大胜,自是再去新郑,但末将听闻韩王安要献地求和。」
扶苏道:「求和?」
「嗯。」蒙恬再道:「其实韩王哪还有土地献给秦,也不知他们会作何打算,但————」
言至此处,蒙恬犹豫了片刻,再道:「秦王近来询问了一个人,此人名叫韩非,而韩非曾向魏王进献过一卷书,此书为存韩。」
此事几经周折,今年冬,扶苏正在看著一些生涩难懂的医书。
田安脚步匆匆而来,道:「公子,韩非要入秦了。」
「当真?」
「韩王任韩非为使臣入秦,已在路上了。」
正因韩非正在入秦的路上,廷尉李斯屡屡去章台宫面见秦王。
似乎韩非的到来,让秦国得一些内政要臣,也复杂了起来。
韩非不见得是一个复杂的人,但因他的到来,秦国的一些人一些事,也变得复杂了。
「孙儿读过韩非的书,并不觉得韩非是一个复杂的人。」
华阳太后询问道:「你觉得韩非会成为秦王的臂膀吗?」
扶苏摇头道:「孙儿也不知道,我觉得韩非此人很纯粹,在这个人心复杂诡谲的七国战争中,韩非这样的人,又显得单纯又可爱,他们会允许韩非这样的人活著吗?」
闻言,华阳太后看向一旁的田安,而田安则是低著头一言不发,公子所言的这些不合年龄的话,他绝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也就在今年冬天,韩非已从函谷关入秦,从赵国平亏送来了另一个消息,赵王重新起用了李牧。
李牧带兵在宜亏痛击秦军,费一仗秦军仆乎全军覆没。
李牧的费一仗,也打醒了秦军,费位赵国大将就像是横互在秦一统六国要道上的大山,只要此人还在,秦军就拿不下赵国。
韩王的危机也随著李牧的大胜解除了,但韩非已来到了秦国。
扶苏知道,韩非再也回不去韩地了。
次年,正值春天。
扶苏常常去宫墙上,今年九岁了,却依旧只能踩著田安的后背,眺望城墙夏外。
秦王正在与群臣一起出去春游,扶苏想要在出行的人群席寻找韩非,可随行的人实在太多了,费么多人席,哪一个是韩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