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感应
秦岭。
数年过去,大安一朝已将南方诸地纳入治下,起于巴蜀,直至吴越,除了太平、扶尘两处仙道不犯,剩下的南方大地都在戊光照耀下。
如今秦岭南边已有诸多神使、道人在此,布置阵法,开山铺路,以供越此山脉而入关中。
「魃女道友,上善一道如何了?」
姬亭仪立身太虚之中,身旁则是一位缭绕煞的女子。
「我奉令去招降,他们也识相,不敢同帝威相抗。道中本有两名紫府,坎水后期的广善真人当年出海为龙所食,剩下一个坎水中期的广济,已经被扶尘放弃了一」
这女子面色玄黑,呼吸乌火,仿佛是从地底钻出的一具妖魔之尸,单单披了一层极为原始的粗麻衣裳。
作为沉渊大道的嫡系真人,她的修为已至煞炁后期,单论斗法本事,在整个大安足以名列前茅!
「为龙所食?」
姬亭仪看向前方荆木一郡的大江和灵山,若有所思:「好歹是坎水后期的真人,恐怕没这般简单...不过,这上善一道如今失了扶尘的庇护,又邻古阳,日后难免为大赤一道清算投入本朝,为帝效力,也是一条活路。」
在旁的魅女深以为然,她奉命去安排空剑一道的事情,培养那名叫做韦言的筑基,给了灵物,赐了功法,也同太玄福地之中的大赤紫府有接触。
此道大兴!
往昔这家的神通之多就足以冠绝北方紫府道统,如今又有了玄一仙宗的名头,更是了不得了!
空剑门不过筑基道统,却能占据临近漆山的【剑关郡】,就靠的是大赤观的庇护!否则这等灵地,多的是真人想要取用,绝不会给一家小门小派占著。
魅女同坐镇太玄福地的那位宿雨真人见过,相商了空剑门紫府的事情,对方出手也算大气,安排了不少紫府资粮过来,以助韦言。
空剑、大赤两道都在蜀地,传承大兴,倒是有昔日泰衡帝君的气象了一她自然知晓陛下的用意,决不是随意培养一名紫府,而是挑好了人,这修行「煞炁」,出身空剑的韦言,极为符合戊土之大局,自然而然就被推到了紫府来。
「自蜀入雍,当有二路,一是自古阳越玉流,而后东行,沿漓水入雍;二是自荆木越秦岭,翻过华阴,直取关中一地。」
魅女见著眼前景象,不免生出一分疑虑:「秦岭巍峨,多生金气,想要翻过去要耗费不少功夫,何不借古阳而行,也不犯玄一之威,不过借道而行罢了一,,「陛下要入华阴。」
姬亭仪的视线一直朝著北方落去,隐约能见一座掩埋在云雾之中的仙山。
华阴,古称太华,五岳居西。
这一座仙山大有来头,古代也是仙道圣地,如今虽然凋零,可对于戊土来说仍旧意义非凡,随著秦岭山道的开辟,能见太虚中有玄黄之光贯彻大地,直入华山。
「陛下,已经前去了一」7
姬亭仪自光微凝,感知到了一股浩荡如山的压力从太虚碾过,使得他体内诸道元磁神通格外活跃。
磁为戊座。
秦岭北边,华山屹立。
金色帝车沿著玄黄大道前行,车中正有帝王端坐,俯视秦岭,所过之处山岳生光,地气升腾,种种土德之瑞象显化,人道疆域随之开拓。
驾车的是一巫祝,正是杜员,神色肃穆,一路上都把嘴紧紧闭了,不敢多说一句话。
前方眼看就到了那云雾缭绕的华阴,便听车中传来一道威严之声:「停车,太华齐洁之地,当沐浴以入山。」
帝车骤停,君王落足。
便见前方云雾缭绕,一片迷蒙,山脚下则出现了一池清亮泉水,在旁已有侍女候著,侍奉著这位君王沐浴更衣。
魏谧换下了那一身帝王冕服,更为一袭仙家道袍,挥手屏退了众人,孤身朝著这华山之上行去了。
「太华...」
前方的山道之上已有一人恭候著,为一女子,气机湿冷,仿佛地泉,此刻拜道:「终阴大道,秋夕道统,隐寒观,【余岁】杜蘅,拜见戊土之尊相。」
来人正是坐镇华阴山的大真人一余岁,化水圆满,是当世名列前茅的紫府丹师!
她压低了头,不敢去看前方那人,只觉有什么庞然大物进入了华山,压得整座华山地脉都往下沉了沉,而这...还是对方收敛为之的结果。
如果以帝君身份进入此山,对方所过之地立即就会转作他的疆域,除了山中几处有古仙遗迹的地界,其余山脉都会朝尊戊土。
「太华,好地界。」
魏谧环视四方,轻轻点头:「本座要去凤凰台一行,引路罢。」
关中,长宁郡。
此地为雍州三郡之一,位在中心,北有未央、广岩二郡为屏,将西边的天水,北边的代地都挡在了外面。
长宁郡中多世家,以长孙氏为首,修行真火,世代显赫,只是身处两国即将交锋之地,这一家如今的气氛也极为紧张,闭锁府门,无人外出。
郡中一片风雨欲来之势。
李还幽缓步在这一处炎、奉二朝的旧都行走,感应玄妙,以法术来接引此处的游魂野鬼,统统聚在了内景之中,成一幽冥,以此修行。
「安帝...」
他立身一处小丘,抬首看向华阴方位,便察觉了那一股冲天的戊土气象。
单论证得戊土果位的机会,天下恐怕难有同这位大安君王相比的了一李还幽有意修证戊土尊位,虽同魏谧未有直接冲突,可果位与尊位之间的矛盾依旧存在,将来免不了要撞上。
除非他更快一步。
当下李还幽第四道神通即将修成,正是【戊清归】!
思虑之时,他却感知到了身后有一股煌煌气象,璀璨如日,使得他性命起了剧烈感应,回首望去,却不见什么异象。
平原之上,唯有一人骑著一匹瘦驴静静行著。
此人面容文气,俊秀端正,目光开阖之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势,背后佩了两柄法剑,一道为神雷,一道为闻幽。
对方行了过来,明明相隔还有极长的距离,可偏偏那毛驴行了一步就到了。
「李还幽,见过天枢剑仙」
对方不语,只是看著。
在其身旁则有一片幻彩闪烁,便见一位伏低身子的纸人走出,贼人打扮,其貌不扬,却是虹霞一道的神通修为。
座上的周始解了身后佩剑,取出那柄【小酆都】来,递交给了在旁的纸人。
这纸人忙托举起了此剑,却像是有些拿不住,压的身子直往下沉,催动神通,化作一道彩光到了李还幽身前,将那法剑递了过去。
「请。」
递剑之人正是精精儿,这些年得了机缘,已经取回修为,重返神通境界。
李还幽不解对方的意思,又知晓「神雷」一道同地府有不少仇怨,心中其实已经做好了对方出手的准备,可这位天枢剑仙只是送来了一柄灵剑。
拿上。」
地下阴间藏匿的诸位阴神开口了,传了旨意,于是李还幽也不能拒绝了,只得接过。
此剑入手,当即粉碎,化作了一片涌动不息的阴影,无数亡魂从里面呼啸涌入,藏入了他的内景之中,干是李还幽的气象随之大盛。
在阴间的部分金性微微颤动了起来,同他的勾连更为紧密了。
「交易达成了。
,周始平静道:「本座同地府再无纠葛。」
他转身离去,一瞬不见,消失在了这平原之上。
李还幽的面色有几分奇妙,揣摩著这位天枢剑仙的本质。
金性,真君,还是更玄妙的东西?
至少对方和自己存在本质上的不同。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成就的?
他看向阴间,问及了那几尊阴神:「天枢...你们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
其中一尊阴神开口了,笑道:「恕我等难以告知殿下。」
「昔年地府诛杀了玄枢,周始...与其有因果,还能同我幽冥交易?」
「玄枢陨落,确实是我幽冥所为,但若无此事,也没有如今的周始。所谓天枢,也不过是天上的棋子,又有什么讨价还价的机会?」
阴神们嗤笑了起来,共道:「他非玄枢,更非神昊,只是祂们的道果点化出来的存在...终暮要用他应付雷霆,才允其行走世间,否则...我幽冥不会允许他存世」」
「雷霆...」
李还幽心中一震,似有所悟。
如果终暮降临,诸道之中最难处理的莫过于五雷,如果单单是神、震、霄还好,以神霄融震,收入混沌,也就将其抹去了。
可偏偏有一道社雷在!
先天之证,真实恒有。
这如何能抹去?
周始...是终阴处置雷霆某种手段吗?」
李还幽的思绪继续深入,隐隐感应到地府对他隐瞒了不少事情,也不像是会支持他顺利证道。
如何走脱?
阴神们的声音渐渐远去,视线却仍旧停留在此,盯著他不放,并不给李还幽任何作乱的机会,如看一囚徒。
他拂袖离去,朝北而行,不过少时便到了长宁都城,遥望北方,便见滚滚炎光冲天而起,赤焰如日,天光大盛。
风炎一朝占据代地,兵临关中,蓄势待发,大安则是翻阅秦岭,已入华阴。双方如狩猎的虎熊,都盯著长宁这一处,将仙李天当作猎物。
李还幽入了这一处都城,气象有感,便觉种种神道之气在太虚间升腾流散,集中在了这长宁故都的几个地方。
他缓步而行,便见一祠,缭绕紫霞,汇聚了从仙李天中降下的浩荡神气,门户内有种种尊贵、渺茫的香火涌出。
【奉道祠】
「好大的名号—
李还幽踏入祠中,便见此处并无什么人,仅有一位紫袍老道人在侍奉香火,神台之上供著的则是一道玄光,成日月状。
「长隐,见过幽冥帝子。」
这老道人仙风道骨,气机不凡,已经是紫圆满的修为!此刻见了祠外来人,并无异色,反而是认出了对方的来历。
「道友竟晓得我出身一「6
李还幽生了几分兴趣,毕竟他的身份一直被地府隐藏,即便出世行走,也从不透露自己的跟脚,遇见的修士中无一人知晓其来历。
可眼前这紫修士却一瞬道破了。
「当年昆巍天流出一枚戊土尊位之性,传自正仪,入了地府,想必是成就帝子了。」
长隐抬眼看了过来,瞳中透露出一分智慧:「我楼观一道擅长望气,遥见冥灯闪烁,照耀上下,便知是古正仪之道的气象,如此辉煌,既然不是泰山的人物,想必是那一道金性了一「7
「帝子,不如来上一柱香?」
「上香自可,只是...此处祭拜的是哪位仙神?」
李还幽望向神台,已有猜测,却不敢确定。
「既然是祭拜的日月,指的当然是奉玄那位了一「7
长隐走上前去,以袖拂去了香炉旁散落的灰,取了一根金香递来:「当年以紫炁祭祀三位道尊,设在一坛,后来三脉分开,于是各领香火,是为【仙紫台】、【华香宫】和【浮薰庙】。」
他声音之中有感怀之意,只道:「阳玄帝君尊奉阴阳,立了此祠,设立日月,祭拜奉玄大道,于是请紫诰大人设了一点香火在此。后来奉亡,香火熄灭...不过如今仙李天震动,神气流散,此地的香火又重燃了—
」
说著,这位楼观道统的大真人将金香递了过来。
李还幽接过,微微感应,却察觉到了一股真之意笼罩在上,与此同时,位于阴间的诸位阴神越发盯紧了自己。
「不必了。」
他婉言拒绝,递回此香。
「我身处幽冥,尊奉太始,只怕拜错了道统,居身不正,将有危难。」
「可惜。」
长隐叹了口气:「正仪大人虽出奥室,根在太始,可当年也在奉玄一脉求过学,又得人皇的敕封,另有尊号,是为玄宜。当今泰山,不就自认是阴阳之道?路也不是定的。」
「老真人若是为穆武道统来当说客,那就是白费功夫了,本座的根在幽冥,并无什么别的路可走。」
李还幽已经看出对方身后的势力,不愿多纠缠,微微一观,便道:「看来,你要趁著此时求金了?」
「帝子好眼力。
「6
长隐并不否认:「当年奉李亡灭,宗师将此地供奉的香火挑了,送入洞天,我若是能重新请回来,续上香火,自然有一分成道的机会「紫...可是有人的」
李还幽对于这一道有几分了解,知晓有某位金丹还在藏著。
长隐一笑,却不多言。
恐怕是得了支持—
李还幽正欲退去,却觉整片长宁都在此时震动了起来,滚滚香火金气垂落,太虚之中已有无边辉煌的帝城神宫显化。
南北的气运瞬息朝著此处汇聚,狠狠撞在了一处,远方能听得冲天的呼声传来。
「两国进军关中了,仙李天将落一李还幽心知肚明,恐怕要等到这长宁的归属定下,那处洞天才真正会被摇落,却也不急,离了此祠,寻一处太虚隐蔽之所候著,静观其变。
他的性命深处,一道微不可见的玄光正在闪烁,以篆文沟通了某处至高的所在。
大赤天中,玄光熠熠。
许玄等了这般久,终于见这仙李天有落下的趋势了,不过...恐怕还要等安、炎争个高下才能真正摇落这处禄洞天。
恐怕是风炎更胜一筹——
北方的那位到底是正经的金丹转世,绝不是一枚金性可以相比的,又有白纸福地作为背景,国力远远超过了安朝魏谧想必也是知晓。
徐地已有几位安朝的紫府坐镇,以那位镇元道统的李侯垣为首,似平要分出一路,进入东夷之地了,直指泰山!
即便在长宁失势了,也能取泰山——
许玄略略推算,却觉魏谧最好的布置,应该是直接舍弃关中,北上东夷,将泰山纳入治理之下,由此作为成道之基。
可这位大安君主有意一争,即便可能损伤气象,也要会一会风炎。
戊土与丙火都是要证的,分不出生死来...
许玄抬手,混沌涌动,于是从中逐渐显现出了一道玄黄之色的长角来!
建戊之角!
当然,还不完全。
关中一地的变故之快远远超过了许玄的预料,短短数年,两边就要撞在一起,连带著将仙李天也动摇了。
如今他已将当年陈氏祭祀的戊角从混沌取回,虽未来得及塑造先天面相,可手段却更加多了——
这是戊土大圣之角,带有一分原始戊土的玄妙!
许玄感应此角,心有所悟,便觉戊土在某些方面同冲和大道相似,都能推动阴阳的流转,只是戊土局限于四时,借四时而运四象,不能直接去推动阴阳两仪!
冲和大道却是直指阴阳本真,两仪变化!
有了此角,许玄借助【白玉局】感应太阴,推动四时,便能借来一分已经不显于世的少阳感应之妙!
如冬入春。
只是这种推动只能作一次,不可再推到太阳去。
这感应十分模糊,不应金位,只是呼应整体上的少阳大道,而且...许玄只觉这种推动分外难行,维持不了多久,仿佛那少阳大道被什么东西镇压阻塞了。
于是那点少阳感应转瞬消失。
可借著这一瞬的功夫,许玄已经感应到了仙李天中不少玄妙,尤其是那一道被镇压的清位证,更是让许玄推出的少阳生出了一分亲切。
亲近少阳?这一处的清...同青童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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