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星月已经离得很近,她速度更快。
一个激灵,她陡然驻足。
因为罗彬身后悄无声息出现一人,搀扶着他的肩头,将他搀扶起身。
同时,那人的手腕塞到罗彬唇前,腕部有个血口子,正在往外冒血。
手抵住罗彬的口,罗彬开始吞咽。
那人的模样才叫一个恐怖瘆人,神明该阔才六耳六目,对方竟然有十二只金色眼睛,显得极为怪异,满是竖状纹路,
一双正常眼睛夹在其中,也显得不那么正常了。
隐隐的危险感浮上心头,上官星月停在罗彬身前几米,没有再靠近。
罗彬不再颤栗,站得稳稳当当,那股头重脚轻的暴毙相逐渐消退。
上官星月脸上出现了欢喜。
罗彬松开苗鈭的手,却冷眼看着上官星月,声音更为冰冷,喝道:“滚开!”
就这一霎,上官星月脸色顿然煞白。
罗彬另一手抬起,先天白花灯笼瞬间点亮!
上官星月的身上,冒出一个女子魂影!
那赫然是曾经在白纤身上的明妃!
不过,她的模样虽然还是那般,没什么变化,但整个气场已经有了明显改变,那种气息类似于首座神明?
这明妃,居然还升华了?
“剑者,驱邪,斩鬼,召神,一善斩千煞!”
道术咒法脱口而出,雷击血桃剑更直接斩下!
日贝玉姆神明瞬间从中被斩断,分崩离析。
罗彬微微喘息。
身上的疼痛还是在继续,苗鈭的血恢复效果没有善尸丹那么猛烈。
如果善尸丹在身上,作用是提供消耗,并非身体被消耗了再去修补,那阳神上身后的后遗症,应该会有所不同。
“没事了,上官星月。”
罗彬松开手诀,先天白花灯笼熄灭,雷击血桃剑同样别回腰间。
地上还斜插着罗显神的高天剑。
先前罗彬倒下时,双剑就脱手而出。
上官星月的脸上逐渐恢复血色,抿着的唇松开,眉头舒展,随后绽出笑容。
她看着罗彬,就那么一直看着,视线没有丝毫移动。
“谢谢。”
上官星月轻声道。
罗彬微微摇头,才开口道:同门相救,何须相谢?你无事便好。”
一时间,两人之间变得安静,风声都仿佛明显起来。
“我无事,一切安好。”上官星月眉眼间的笑容,又浓了几分,眼睛成了好看的弯月,那明亮的眸子,就好像繁星中最亮的那一枚。
这时苗鈭却目视着山坡末端的崖台。
罗彬同上官星月点头,随之迈步,朝着崖台位置走去。
苗鈭如影随形的跟着,上官星月则站在原地,没有去靠近。
很快罗彬到了崖台边缘,目光所及,便是山脚。
草地中有个深坑,深坑中有个人,艰难而难的爬了出来……
詹祀,居然没有死!
很快,罗彬便明悟,且释然。
毕竟还是辛波。
伪阴神,尸解仙就格外难杀,更遑论对标阳神的辛波?
茅斩那一击,尽管是开坛做法,却也是突然袭击。
詹祀依旧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若这个小小山崖就能摔死詹祀,当日的空安,早就死在三苗洞的悬崖之下。
吱吱吱的叫声忽然响了起来。
灰四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进罗彬裤腿里,这时才钻出来,它是说:“小罗子,你这不干死他?等什么呢?“
阳神上身,只是让请灵符中断作用,灰四爷又不是什么尸鬼,自然能跟着罗彬。
“穷寇莫追。”罗彬摇摇头。
“你是不是打不过。”灰四爷的吱吱声透着一抹怀疑。
罗彬看了一眼灰四爷,没有再言语,往回返的方向走去。
……
……
詹祀拖着一条跛腿,一瘸一拐,速度依旧极快地往外跑。
他的心头很闷,一直有一口逆血憋着。
究竟是受伤,还是因为心境的原因,他说不出来。
他只是罕见地有了一丝懊悔之意。
作为辛波,黑城寺之主,这种情绪他这辈子都没有出现过,眼下是头一回。
他为什么要来找空安的麻烦?
明明……空安已经有那么多人来找麻烦。
罗牧野来便来了,得罪的是巴钦。
仁波切不惜暴露自身,也要找空安拼死,还带来德夺。
他不来,空安想活下去的概率,反而极小!
他来了,却让空安提前转世逃走。
看似他把空安提前逼上绝路,实际上,是他给了空安一线生机?
还有……他为什么非要那个日贝玉姆?
若非如此,他根本不会被那个怪异的道士阳神忽然袭击,再度遭到重创!
好端端的离开,回到他的寺庙内,和巴钦说明情况,还给他身位,这一切就当经过一场风浪和磨砺。
这一下,他还得用子嗣转世一次,破坏了他多年安排和计划。
烦闷归烦闷,远离黑城寺后,詹祀心态又平复了不少。
总归,他活着离开了。
不像是喀日和隆林两个辛波,面对活佛德夺,根本没有脱身的可能。
不仅仅如此,他们连随便找个人转世的机会都要失去,彻彻底底的灰飞烟灭。
……
……
“所以,袁印信还活着,甚至,他有可能活得更好?”
上官星月的俏脸紧绷着,眼中是浓浓的警觉,还有杀意。
“嗯。”罗彬点点头。
“我还是觉得,他可能没有那么轻松,毕竟萨乌山中还有戴志雄,戴志雄绝对没有那么好对付。”上官星月一边走着,一边攥着衣摆。
“我知道。”罗彬摇摇头,才说:“戴志雄疯了,他所求的是什么呢?如果是我,我不会和戴志雄对着干的,他要的东西,并不会令我为难。死狱阎鬼还让袁印信吃过亏,给戴志雄就好了。”
一时间,上官星月缄默,许久后才说:“你在柜山的时间不长,却比我更了解他。”
罗彬没有再多言其他,他们正在朝着山顶的方向走。
简明扼要说明袁印信如今的下落,以及柜山的变数。
上官星月应该知道这一切。
当然,罗彬在讲这一切之前,还说了此间情况。
沿途瞧见不少尸体,黑罗刹和喇嘛皆有。
依旧能瞧见有人打斗,却无人靠近罗彬。
苗鈭,就是一个极为直接的威慑!
上官星月有不少话想问,却没有多开口。
山顶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打斗已经停止。
主殿之前,两具尸体几乎贴在一处立着。
两根禅杖从他们的头顶灌入,将两人完全钉死。
那赫然是喀日和隆林两个辛波。
罗牧野被罗显神搀扶着,父子俩人都有伤在身。
这么久以来,罗显神还真的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徐彔不知道去处。
魏有明则站在罗牧野旁侧。
忽然间,魏有明消失不见。
罗彬只觉得鼻梁上微凉,多了一丁点儿的分量。
上官星月扭头,眼中又有了一丝微惊。
她看不出来魏有明的具体级别,却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大鬼,甚至不弱于某些神明。本身黑城寺的神明就不全是阳神级别,比辛波强的并没有太多。
稍远处,地上盘膝坐着一个人,正是仁波切。
仁波切的气息其实还好。
只是他身旁各有一个童僧,那种感觉便不好,甚至可以说极差。
罗彬走到了罗显神和罗牧野身旁。
“他在等你。”罗显神深视罗彬,有一抹微叹,亦有复杂。
他护送椛萤和孩子离开蕃地范围后,就同苗鈭连夜赶路。
事情不是这样计划的。
这里本不应该有那么严重的打斗。
更不应该有三个辛波!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新黑城寺内的变数不小,罗彬带来的变数,同样很大。
罗彬,带来了一个活佛!
活佛,招引来了德夺活佛!
否则今日他们很有可能都要交代在这里。
赢虽然赢了,但还有人要死。
不是黑城寺的人,而是那个起到帮助作用的活佛,这才是罗显神情绪有波澜的原因。
罗显神思绪不过是须臾间,他再度开口:“我虽然和德夺有几分交情,但不足以让他们放过旧佛,他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罗彬点头,随之迈步朝着仁波切方向走去。
上官星月停下没往前,她稍稍侧身行礼,道:“见过四规山小师叔,见过辛波,我是上官星月,先天算门人。”
罗显神微微点头,神态友善。
罗牧野则沉默,一直看着喀日和隆林两个辛波的尸体。
很快,罗彬到了仁波切身前。
他才瞧见,仁波切能坐稳,是因为那两个童僧的禅杖。
灌顶喀日和隆林两个辛波的禅杖,是他们自己的。
双手合十,罗彬和两个童僧行礼。
“德夺。”
他一个称呼喊了两个人,当然这不重要。
“空安,转世了。”罗彬微叹。
“我,死不瞑目。”仁波切微微摇头。
“你会升华。”右侧的童僧开了口,汉话很蹩脚,声音稚嫩,语气却透着一丝老态。
仁波切稍稍低头,又抬起头来:“他还是会找到你。你要终结他。”
一时间,罗彬缄默。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打斗来的太快,根本没有丝毫预料,更没有丝毫准备。
层层变数之下,看似他们赢了,实际上却输得一塌糊涂。
上哪里找空安?
又用什么方式去终结空安?
众黑城寺都要废了空安,空安无处可去。
他又会化身哪一个活佛?进驻哪一个寺庙?
德夺,能够找到他吗?
一大串的疑问,正在不停地浮上心头。
“他没有走过神山,德夺感应不到他。”仁波切再道。
罗彬更沉默。
“罗牧野不能离开那座黑城寺,他依旧要回去当辛波,否则,那座寺会乱,而不像是这一座,黑罗刹的实力都不高。”
仁波切扭头,看向罗牧野的方向。
“这……”罗彬脸色再度微变。
“其实无需你提,他自己会知道。”仁波切叹息:“若让空安再度走出蕃地,你想要找到他的可能性,就真的微乎其微,那是最大的罪孽,终其一生都无人能够洗清。”
“仁波切,你挺会扣帽子的,除了空安点着我家小罗子整,小罗子什么时候欠你们佛寺的了?什么时候杀不了一个仇人,反而自己有了罪孽?”灰四爷从罗彬肩头钻出来,吱吱声格外不满。
“给我一点时……”
仁波切的话没有说完。
好大一颗头颅,直接抛飞而出!
动手的,赫然是德夺活佛。
禅杖自下而上,直接挑飞仁波切的头颅。
呼哧一声,竟是一只秃鹫掠过,抓住仁波切的头,振翅,直穿云霄!
黑点又从高空坠落!
还是仁波切的头,砸落在地时,瞬间四分五裂!
成片成片的秃鹫蜂拥而至。
罗彬快速后退,拉开一段距离!
仁波切被秃鹫层层为主,撕扯声,吞咽声接连入耳。
地上的碎肉,碎骨,一样有秃鹫去啄食。
这一幕才诠释了什么叫风卷残云!
仅仅几分钟,仁波切已经不剩分毫,只余留下一地血污。
当然,秃鹫没有散去,它们朝着那两个辛波冲去。
一时间,山顶被浓烈的尸臭充斥,令人作呕。
德夺活佛朝着山下走去,另一个活佛跟上。
他们没有和罗彬交谈,更没有和罗显神去说话。
“一声不响的来了,拍拍屁股又走了……好歹都是活佛,给仁波切两三年怎么了,空安杀了他二十七次,好歹让他杀回去?他们保不齐有羁绊呢。”灰四爷不忿的吱吱起来:“这可好,仁波切死前还给你扣帽子,这可咋办?”
“总算走了,吓死个人,我还以为,他们得把我也超度了。”徐彔的话音骤然在旁侧响起,他现了形。
灰四爷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扭过鼠身。
“小徐子,你能不能从正面出来,人吓人,吓死人。”灰四爷更为不满的吱吱。
“你又不是人。”徐彔嘴角微搐,眼皮微跳,哑声问:“罗先生,你觉得他会藏去什么地方?帽子是不该带,事儿却不能就这么放下,要彻底把他弄掉才行,不然,我都怕他对纤儿肚子里的孩子动手脚。”
“小徐子,没想到你不当人之后,还是挺会算,算挺准。”灰四爷吱吱一声,显然是回怼徐彔。
徐彔脸色却幡然大变!
“别听灰四爷胡说。”罗彬简单地和徐彔说了白纤情况,抬起手来,示意徐彔看他手中的白花灯笼。
“胎儿无恙。”罗彬道。
徐彔却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的情绪不对劲,紧接着,徐彔消失不见。
“小徐子怪怪的,不过,他可能是当鬼当久了?”灰四爷略显的疑惑:“你们不是在商议空安的事儿吗?”
罗彬无言。
灰四爷不着调,徐彔的嘴一样如此,事情明明解释清楚,应该算有惊无险,甚至是好事。
是徐彔不对劲,还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思绪暂时落定,罗彬回到罗显神,罗牧野,上官星月近前。
两个辛波同样被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骨头渣滓都不剩下。
“空安没有解决,得想办法解决,我需要和徐先生商议,看看空安最有可能去哪里。”罗彬没有直接和罗牧野说仁波切的遗言。
天下道观都来了人。
结果见不到正主,直接铩羽而归?
不说闹了笑话,下一次便不好请动那么多人。
尤其是眼前,空安转世很仓促,万一能找到呢?
就像是仓央喇嘛都能找到仁波切?
“他极其恨一个人。”上官星月忽然开口:“就是刚才那个被你打落山崖的詹祀辛波。”
罗彬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