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犹豫,上官星月扭身,朝着另一方疾走!
她的速度极快,且每一步都踩在相应的卦位上,用于隐蔽身形!
这对于正常黑罗刹来说,一定有作用。
只因上官星月被捉回来之后,一直都由神明附身,控制行动,空安对此分外谨慎。
可偏偏此时追来的是詹祀。
被褫夺了身份的辛波,实力依旧是辛波!
詹祀保持着那个速度,他已无法做到更快。
上官星月只是反应及时,根本没有实力超过詹祀,卦位一样起不到任何作用,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飞快拉近!
远离明妃殿,跑出至少五六座其余殿落。
这里是一个山坡,没有更多建筑,山坡走向更不是缓坡往下,末端的位置是一处崖台,崖台前方有一座塔,那座塔只是搭建出一个框架,满是镂空,似乎在等待填补砖石。
框架的最下边一层,整整齐齐地摞着掌心大小的黝黑物事,釉色很浓。
晃眼间,上官星月却瞧见塔旁边站着许许多多的人。
前一刻都没有那些人,这一瞬忽然出现。
全部都是女子,模样青雉,神态木然且空洞。
紧接着,女子们莲步轻移,居然朝着上官星月涌去!
看似走动很慢,几个呼吸间,直接将上官星月的去路堵死!
上官星月脸色巨变,立马掏出余下的阴符七术符,以符震慑!
这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让那些“明妃”增添几分凶厉!
她们的脸上开始冒血!
不仅仅是脸上,她们的手脚开始发黑,就和塔最下一层空隙的“砖石”一模一样。
金刚杵淬莲,只是制莲的第一步。
第二步则需毒虫三十六种,草药七十二味,共入莲内,正邪搏杀,再等八十一天,肉缩皮紧,杵之无应,则已小成。
再经过九蒸九炼,一十八日,则可采割。
正因此,淬莲只是第一关,心理遭受的折磨最重,紧接着,是身体的极致煎熬。
最后不仅仅是莲成,人也被折磨到一定限度,彻底成为明妃神明。
多数是因为怨念,明妃会同化另一个“明妃”!
就像是溺水的水鬼,总在河畔江边伺机抓住另一个替死鬼,周而往复,无休无止!
新黑城寺内的明妃数量远远不够,莲塔就连一层的十分之一都没砌全,这群明妃神明就很弱,数量同样不多!
只是这里依旧是黑城寺,莲塔就算不完全,一样是莲塔。
阴怨的气息绵绵不绝,不停地灌注进她们身体,她们手不停地朝着上官星月抓,拉,将其朝着莲塔拽去。
“嗡!啊!哞!”
三字炸响!
无声的轰然,所有明妃全部炸开,形成大片齑粉,不停地消散!
詹祀的手没继续捂着脸,他站在不远处的斜坡上,双臂微微展开。
“跟我离开,你无需被采莲,可做生佛母。”
詹祀的话锋,透着一丝丝恩赐。
他缓步往前。
此刻,他内心稍稍放松下来。
因为他能感受到上方的打斗十分激烈!
德夺和另一活佛要对付喀日和隆林,是一定能赢,却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事件内,让两人落败。
那个怪异的阳神,上身另一个阴阳先生,阴阳先生已经是强弩之末,动手则亡,不可能来追他。
追他,他也不怕。
十招之内,那阴阳先生必然被耗死!
半张脸血肉模糊,碎裂的骨渣深深嵌入肉里,另外半张脸却透着浓郁的喜悦。
“诞下九子,我可尝试让你做肉身佛。”詹祀再度开口。
上官星月只觉得阵阵恶心从心底浮现而出,汗毛倒立,鸡皮疙瘩更掉了一地。
她继续后退,再退!
过了莲塔,再往后就是崖台!
冷风自崖台下方猛烈吹拂,上官星月紧抿着嘴唇,内心却并没有悲观和绝望。
反而,她带着一丝丝,解脱?
再接着,她后退的动作变得果断,速度都在加快!
就要转身狂奔!
上官星月要跳崖!
詹祀口中再度炸响几个字!
霎那间,上官星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冥顽不灵。”
“当你诞下九子后,我会将你赐给众黑罗刹,共诞佛子。”
詹祀脸上的笑容消失,只剩下冷冷冰冰。
他迈步往前,朝着上官星月走近!
……
……
罗彬的速度本来很快,可忽然间又变慢下来。
他们已经经过许多大殿,其中一座明显和徐彔身上的鬼气如出一辙,那就是徐彔殃杀男罡的凶宅!
这个方位,让罗彬阵阵恶寒,他才想到一种可能。
那个受伤的詹祀辛波,根本不是直接逃走?
徐彔的凶宅,根本不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
茅斩控制他行走的方向,同样没有下山!
徐彔说过,他和上官星月在一处。
之前灰四爷还嗅到了上官星月的气味。
答案呼之欲出!
詹祀,还要带走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的命数必然不普通,才能够被神明保护,才会吸引明妃上身,才会被带进新黑城寺中。
神明都选中了上官星月。
空安更将她留在新黑城寺那么久。
那詹祀看中上官星月就丝毫不奇怪!
他们都已经来围攻空安,甚至抢夺罗牧野手中法器。
这群人本身就是满身糟粕,利欲熏心,根本不会放弃任何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可为什么……茅斩要降下速度?
他的身体还能承受啊!
没有施展道术,还喝了那么多药人血,罗彬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多承受施展两三招!
机会,的确稍纵即逝!
若上官星月被擒走,那结果可想而知!
“你的确无法做到一心一意,阴阳术,你走得很深,蛊术,不弱于阴阳术,出马仙术虽然稍浅,但也有了微弱道行。”
“若道术只是浅尝即止,对于你来说,便没有意义。”
“因此,你至少要专心一致。”
“我说过,一招道术不够,你在担忧什么?”
罗彬:“……”
他说不了话。
他的担忧,茅斩不知道,或许,茅斩作为出阳神,根本不会在意?
“我见过很多阴阳先生,你比他们强,更会杀人,更会行招布阵,可你不如他们冷静。”
“你应当静下来,好好感受。”
“我们的机缘,或许只有一次。”
“稍纵即逝。”
茅斩的话音依旧是平静的。
罗彬的心,还是难以静下。
情绪如果真的那么好控制,那这世上,恐怕会有数量极多的道士,根本不会受到三尸虫的困扰?
茅斩的话是有道理不假,可其太过于心无旁骛?
“句曲山的道术,大多需要一个目标。”
“他,逃不掉。”
罗彬再度动唇,茅斩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瞬,罗彬心脏才猛跳数次!
一下子,他内心的急躁平复大半。
“我信,我执,我念,”
“无法一心一意,却要信念坚定。”
“你若能,那必然能,你若不能,那必然不能。”
茅斩的话不算太深奥,随后继续道:“这一招他是目标,他便走不掉。”
“显神感知不到发生的事情,因此,其没有一个十足的准备,若其有,途中就应该请来四规山的助力。”
“而早走几步快几步,他会有更多的反应。这于你来说,其实不利。”
罗彬有了明悟,心绪镇定平静更多,只是真的做到完全心无旁骛,还是极难。
正当此时,他的身体停顿下来,随后微微抬头。
往前没有佛殿建筑,是通往一处山坡。
路尽头有个弯折,过去便能瞧见山坡正面!
茅斩控制着他再度迈步往前。
这同时,他启唇,念出了道术口诀!
“硃鸟凌天,神威内张,山源四镇,鬼并逃往。”
“神池吐气,邪根伏藏,魂台四明,琼房琳琅。”
“玉真巍峨,坐镇明堂,手挥紫霞,头建晨光。”
不仅仅如此,脚下还踩出不同的方位,手中打出不同的符印!
罗彬的内心,涌现出一抹震惊!
这……是开坛做法?
无论他最初接触的白观礼,又或亦是之后的罗显神。
开坛做法,都需要盘膝于一地,花费极长的时间才能完成!
茅斩上身他,居然无需静坐准备?行走之间就开坛?!
阳神上身的开坛做法,绝对是杀招中的杀招啊!
这一瞬,罗彬所有疑虑全部烟消云散!
他完全沉浸下来,去感受茅斩那些步伐,以及手中打出的印诀。
罗彬思绪只在须臾间。
道术口诀都没有丝毫停顿。
“执咏洞章,辟邪龙虎,截岳斩岗!猛狩奔牛,翾刀吞枪,揭山玃天,神雀毒龙;六头吐火,啖鬼之王!”
“电诸雷父,掣星流横,枭嗑驳灼,逆风荡疆,千妖碎体,万祟消亡!”
话音明明是平静的,却在气场之上,多了一丝高亢!
脚下的步伐明明是缓慢的,却又有种超乎预料的快!
前一刻他还在山坡外,下一刻他已经到了山坡正前方。
道术声形成回音,在耳边不停地回荡,绕耳不散!
“高上有敕,敢有不降,碎落魂质,永闭幽江!
罗彬双手猛然间推出!
正前方,山坡的一半位置,一人本来是往前的,此刻却转身看着他!
那,赫然是詹祀!
崖台处,上官星月动弹不得。
跳崖,是她的选择。
死,她不悲观。
命数兜兜转转,这或许就是她的结果。
柜山中,袁印信造的孽,她参与太多。
即便参与了对袁印信的讨伐,袁印信未死,这债,还不掉。
罗彬给了她一条赎罪的路,偏偏她又被带来此地。
这就是命数不给她机会!
她也不能令先天算蒙羞!
可偏偏,詹祀将她定住!
那才是大恐惧。
詹祀还缓步靠近她,更将那股恐惧不停地放大,使得她内心极具煎熬!
道术声她听到了。
从小变大。
詹祀停下行走,并回头。
上官星月已经不奢望来人能救她。
面对辛波,恐怕谁都救不了她。
她需要一个自我了断的机会!
随后,那人影出现了。
那人推掌,打出道术!
那人的声音很古怪,年轻,却又带着一抹苍老。
“吾奉三茅真君,急急如律令!”
所有道术口诀,在这最后一句中,彻底被引爆!
上官星月的思绪,那一瞬都完全呆滞!
那人,是罗彬!
只是……罗彬和此前的模样又有所不同。
一身僧袍,皮肤颜色很黑,头上还无发。
上官星月能认出来罗彬!
她觉得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可偏偏那就是罗彬!
一瞬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罗彬的身影掠出。
他双手各持着一剑,冲至詹祀面前!
詹祀的身体,轰然一下弹飞,高高抛出!
其抛飞出了山坡,直接出了崖台,像是断线风筝,往下坠落!
被限制的身体,忽然一下就恢复了行动。
上官星月一颤,没有往前走,震惊,难以置信的情绪,充斥了她一切。
小地相山门,罗彬面对一个出阴神级别的阴阳先生,救她。
萨乌山上,戴志雄的实力已经不是简单的出阴神,罗彬又一次救她!
单单这两次,相隔的时间并不久,罗彬的实力上涨的速度,简直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可至少,那还是正常人的范畴,可以说罗彬底牌多,可以说他资质强,没有那个资质,也不会被袁印信看上。
詹祀是辛波啊!
就这一招,罗彬将其击飞!
这一招,是道术!
罗彬,一人之身,竟然兼备了三种术法!
袁印信梦寐以求的马道黑!
哪怕是多年准备,袁印信也还没获得出马仙术!
这才多久,罗彬什么都得到了?!
一时间,上官星月觉得自己好渺小。
山坡不大,站在坡头的罗彬,却已经高大到了她无法理解,还有认知的程度……
那种差距,就好似天堑?
忽然间,罗彬身子一晃。
那种天堑一般的差距,忽然又寸寸迸裂。
随之,罗彬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师弟!”上官星月的喜色瞬间收敛,她惊慌往前狂奔!
因为那一瞬,罗彬竟然头重脚轻。
才刚刚将詹祀打走,罗彬明明那么威风凛凛,紧跟着的,怎么会是暴毙相!?
……
罗彬不停地粗喘。
茅斩走了。
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痛。
他一手持着罗显神的高天剑,另一手持着雷击血桃木剑,虎口裂开的伤,不停地冒血,将两把剑的剑柄完全浸没。
身体上的痛感,好像每一块骨头都要裂开,每一股肌肉和筋都已经断裂。
痛,让他忍不住战栗,甚至粗喘中发出一声声微弱哀嚎,可这种战栗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浓郁的兴奋,心跳的速度更快。
阳神上身对辛波的压制,竟然如此恐怖,虽说这一招的消耗,直接让他身体承受不住,但詹祀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直接就被打落山崖!
这就是茅斩所说的,我信,我执,我念?
认定,且坚定,随后出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