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臣们沉默不语的时候。
突然，一人站了出来。
正是蔡京。
他行了一礼，朗声道：“陛下，老臣斗胆献上一策。”
赵桓微微一愣。
这老家伙又有办法？
话说，上次蔡京建议，大力捉拿造谣之人，的确让汴京的流言少了许多。
那些天，开封府的衙役几乎倾巢而出，满大街地抓人，但凡有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便会被不由分说地锁拿回府。
一时间，茶楼酒肆噤若寒蝉，连咳嗽声都要憋着，生怕被当成造谣的同党。
当然，这都只是表面现象。
民众们私底下怎么议论，赵桓并不知道，他也不在乎。
只要面子上过得去，汴京城依然歌舞升平，那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被关进大牢的百姓是冤枉还是活该，谁有闲心去管？
现在蔡京再次提出意见。
赵桓问道：“太师有何计策，说来听听？”
蔡京沉声道：“依老臣愚见，肯定是梁山在南京周围散播谣言，才使得我大宋子民不敢应诏。”
赵桓微微点头。
这一层很容易就能明白。
除了梁山，没别人干。
武植那厮，惯会玩弄人心，先是在江南施粥放粮，收买贱民。
赵桓道：“太师既然知道缘由，还请说出你的计策。”
蔡京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四周的同僚，缓缓说道：
“老臣以为，应成立一支队伍，强行去各村抓壮丁前往工地，保证铁锁阵的进度。”
嘶！
大臣们听到这番话，都是一惊。
抓壮丁也能叫计策？
简直笑话。
谁不知道，眼下南京一带的百姓，已经被梁山的流言搅得人心惶惶。
虽然都是无稽之谈，可架不住老百姓信啊。
如今别说是主动应诏了，就是官府派人去敲门，十家有九家都紧闭门户，任凭你喊破了嗓子也不开。
现在蔡京竟然说要强行抓壮丁？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赵桓脸色一沉，“太师有心了，先退下吧。”
很明显，赵桓很不满意。
就差没当众骂人了。
下面的大臣纷纷在心里好笑。
蔡京啊蔡京，我们知道你急于表现，可也不能出这种馊主意。
你也是三朝老臣了，难道不知道“民为贵，社稷次之”的道理？
强行抓壮丁，只会让民心向北。
那些被强拉来的民夫，心里憋着一肚子怨气，到了工地上也是磨洋工，稍有不慎便会哗变。
更何况，梁山如果知道了，还不得笑死？他们巴不得朝廷自毁长城，把百姓都推到对面去。
朝堂之上，一片窃窃私语。
不少人的嘴角已经压不住笑意了。
蔡京不但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再次行了一礼，腰弯得更深了：“陛下请听老臣多说几句。”
“说吧，你最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赵桓的声音明显不耐烦。
大臣们大多抱着看戏的心态，有人甚至已经侧过身子，等着看蔡京如何圆场。
只见蔡京缓缓直起身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请好好想一想，为何梁山会刻意散播谣言？”
赵桓怒道：“这不废话吗？梁山这么做，就是不想让我大宋把铁锁阵建起来。
南京是中枢之地，铁锁阵又是防御梁山的重中之重，他们不在这里搅局，还能去哪里？”
蔡京微微一笑，拱手道：“陛下圣明，梁山忌惮我大宋的铁锁阵不假。
但老臣看来，梁山这么做，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们不想杀太多平民，以免影响到梁山刻意树立的形象。
武植那贼子，最擅长的就是演戏。
他在江南推行什么‘均田令’，开什么‘义学’，摆出一副为民请命的嘴脸，全天下都以为他是个活菩萨。
眼下南京流言四起，百姓不敢应诏，铁锁阵进展迟缓，这恰恰说明——梁山比我们更在乎那些贱民的死活。”
嘶！
赵桓吃了一惊。
他已经明白蔡京的意思。
强抓民夫是假，故意给梁山放一个阳谋才是真啊！
抓民夫修铁锁阵。
如果梁山持续轰炸，势必会造成民夫伤亡。
到那时候，朝廷便可以此做文章，昭告天下，说梁山故意屠戮无辜百姓，视民命如草芥。
那些还摇摆不定的士绅豪强，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会怎么想？
一旦让梁山得了江山，百姓只会更苦，他们的身家性命岂不是更没保障？
反之。
如果梁山顾虑到民众的性命，投鼠忌器，不敢轰炸工地，那么铁锁阵便能正常修建。
只要阵成之日，天堑便被大宋牢牢握在手中。
无论结局如何，对朝廷都有利。
想到这，赵桓眼睛一亮，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蔡爱卿，你可是想用那些民夫来裹挟梁山？”
蔡京谄媚一笑，拱手道：“陛下圣明，老臣正是此意。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些民夫本就是大宋的子民，为朝廷修阵而死，是他们的本分，也是他们的荣耀。
若他们的死，能让天下人看清梁山的真面目，那更是死得其所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阴恻恻的味道：
“老臣早就听闻，梁山之主武植，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他在江南推行一系列措施，目的就是为了收买民心。
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名声受损。
梁山若大肆杀戮民夫，朝廷便可将此事昭告天下，说他武植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草菅人命。
到那时，天下英雄都能看清梁山的真实面目，定然会有无数人响应朝廷，一起对抗梁山。”
他话锋一转，又笑道：“反之，若梁山不敢杀，那铁锁阵便能顺利建成。
届时我大宋以逸待劳，坐拥天险，何愁梁山来攻？”
这番话简直给赵桓画了个大饼。
整座大殿里的气氛都变了。
原本那些等着看蔡京笑话的大臣，此刻纷纷收起了轻蔑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不得不说，这一招虽然阴损，但确实够狠。用平民的性命做棋子，去逼梁山做选择题——无论梁山怎么选，都是输。
赵桓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哈哈大笑：“好好好！蔡爱卿果然是国之栋梁！此计甚妙！”
他站起身，在御阶上来回踱了几步，越琢磨越觉得这计策高明。
朝廷现在缺的就是时间，铁锁阵早一日修成，大宋就多一分胜算。
至于那些被抓来的民夫会不会饿死、累死、被打死……那都是后话了。
见陛下都这么说，其余臣子还能说什么？
纷纷出言恭维蔡京。
“太师高瞻远瞩，我等佩服。”
“此计一出，梁山必败无疑。”
“太师真乃我大宋之柱石啊！”
一时间，朝堂之上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先前那些暗笑蔡京的人，此刻也都换上了一副笑脸，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支持这个计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