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她和他的年少模样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钟雨筠怔怔看著他，睫毛轻轻晃动。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一角，刚好打出明亮的一小块。
细小尘埃融化在光柱里，漂浮旋转。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悄悄红了脸。
红霞一路蔓延到脸颊，再到脖颈，连藏在睡衣领口下面的锁骨都染上了颜色。
「你...
」
足足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真的假的啊你？」
「你那时候就......就...
」
「就什么？」
周明远转过头看她，嘴角带著笑。
「没错啊，就这么一见钟情了。」
「6
「」
钟雨筠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捏住睡衣下摆，细声细气道。
「明明就是见色起意。」
「区别很大的好不好！」
周明远抱起胳膊，一脸认真。
「区别在哪？」
女孩仰起下颌。
「一见钟情呢，是某一刻的强烈心动，会自然延伸出对未来的憧憬和渴望，你会不由自主去想像和这个人一起散步聊天，分享生活的画面。」
「它是一种我想和你共度时光的感觉，指向的是长期情感关系。」
「见色起意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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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继续说道。
「念头往往停留在当下某一刻的满足，更多是一种即时的短暂欲望，指向身体层面的接触，见色起意的想法结束后，情感上嘛......可能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哟哟哟~」
钟雨筠咯咯笑了起来，捂著肚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想到你还挺有理论研究！」
「确实还行吧。」
周明远厚著脸皮承认。
「所以你想说的是，一见钟情是想和对方谈恋爱发展长期关系，见色起意就是想哄人家睡觉，对不对？」
钟雨筠把发尾拨回脑后，笑吟吟总结道。
「差不多。」
男人点点头。
「还说对我不是见色起意？」
「？」
周明远满脸问号。
「每次跟你出去，你都要旁敲侧击不回寝室行不行......
「」
钟雨筠倚在沙发边缘，晃了晃自己的低马尾，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肌肤。
那份模样，何止一个风情万种。
「喂~」
「你是不是特想啊？」
」5
「「」
饶是周明远两世为人，这一刻也不禁乱了道心。
大美女的社交直觉就是不一样！
「走啦，带你去我房间看看。」
钟雨筠也没追问，径直站起身来。
这当然是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只要上过生物课，对男性有著基本了解，就知道这个年纪的大男孩，恐怕从早到晚脑子里都是差不多的事情。
一见钟情和见色起意，真的有很大区别吗？
「好。」
晨光正好，勾勒出她的高挑轮廓。
直角肩，杨柳腰，走路时小小的一截脚踝，也在睡裤下若隐若现。
白月光啊白月光，就是360度无死角的好看。
周明远就这样使劲盯了她好一会，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化开。
直到钟雨筠推开另外一间房门，他才慢悠悠跟了上去。
「我都没怎么收拾......不准笑哈。」
跨进门槛，周明远的目光一下子被整个房间吸引。
怎么说呢？
总而言之，和想像中不太一样。
相比杜佳诺拍给他的精装公主房，钟雨筠的房间，其实也差不多大小。
大概二十平米左右，素雅墙面，白色床品，床头柜上摆著一盏小台灯。
浅灰窗帘半拉著，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光影。
实际上，最先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味道。
很淡很轻，若有若无的味道。
钟雨筠身上的味道。
刚才在客厅时就隐隐约约闻到一点，但被客厅的穿堂风冲淡。
现在关上门，这股味道就变得清晰起来。
香水？
洗发水或者沐浴露？
说上去都不太像，更接近体香。
因为这股香气，不光出现在她从小到大的卧室里，远在江城某高校的203号女生寝室内，也藏著这股子味道。
有点甜有点暖，像阳光晒过的棉被，又像刚出炉的奶油面包。
让人想凑近了使劲闻。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旷神怡。
环顾四周，迎面而来的是一张书桌靠窗，上面堆著几本书和一个笔筒，旁边摆著台笔记本电脑。
书桌上方是一排书架，塞得满满当当，课本啊小说啊杂志啊习题集啊，横七竖八堆在一起。
也许是新年将近，床边梳妆台镜子边缘贴著一圈小彩灯，亮晶晶的。
台面上摆著各种瓶瓶罐罐，整齐又好看。
一眼望过去，小钟同学用的化妆品还很低调。
卡姿兰粉底液，3CE眼影盘，MAC口红，还有认不出品牌的刷子和腮红...
周明远只觉得入眼之处都很新鲜。
身边的这么多女孩子里面，正儿八经的小富婆顾采薇跟黎芝暂且不说，一水儿的大牌化妆品。
哪怕是接触最紧密的学姐，偶尔跑去过夜的沈老师，在护肤和美妆上，也都严谨到像是一丝不苟的女战士。
绝对不会亏待了自己。
相比之下，刚刚踏进高校象牙塔，连化妆都是大一才学会的钟雨筠，简直是令人瞩目级别的萌新。
她都还不是很懂。
不过想想也对，钟雨筠这类女孩，才是大一新生的精确画像。
她们通常处于从高中素颜到大学开始探索自我的阶段，她们的化妆品往往刚入门，产品数量不多，但都是精挑细选的。
价位也不会特别夸张，太贵的不舍得，太便宜的又担心质量。
要不年后给她送套好一点的吧？
周明远一边打量，一边暗自沉吟道。
梳妆台旁边，是一个小小的衣帽架，上面挂著几件刚换下来的衣服。
一件针织开衫，一条天蓝牛仔裤，还有一件..
他多看了一眼。
原来是件内衣。
小小的蕾丝边，长长的肩带。
」5
」
钟雨筠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百密一疏。
她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赤著一双玉足噔噔噔踩过去，抓起内衣塞进旁边的衣柜里，动作飞快。
「你别到处乱看！」
她背对著他，声音又急又羞。
「看什么啊？」
周明远忍著笑。
「没事了。」
「看你内衣到处乱丢？」
「周明远！」
钟雨筠小嘴一撇，转过身使劲瞪他。
「不过我还挺意外的。」
周明远环顾四周，轻轻说道。
「第一次进女孩子闺房，这个嘛，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
「哪里不一样？」
钟雨筠站在男人身边，妙目流转，等著他的后半句。
「干净，温柔，又有点小女生的可爱。」
周明远转过头，一本正经道。
「切~」
钟雨筠愣了一下，然后抿著嘴笑了。
「你就会说好听的。」
「大惊小怪，女孩子房间不都是我这样。」
「一定要用【都】吗？我又没去过别人从小到大的家里，哪知道什么样。」
周明远马上反驳。
「真的啊？」
钟雨筠回到床边坐下，小腿交叠翘起，眸子里满是好奇。
「真的。」
周明远认真点头：「第一次。」
还真是第一次。
前提是算上「从小到大」这个定语的话，那么薇薇小荔枝还有学姐她们的家里，就通通做不得数了。
视线一转，男人很快注意到桌上放著的几本书。
《霍乱时期的爱情》《月亮与六便士》《挪威的森林》，书脊都有些旧了，显然是翻过很多遍的。
还有几本封面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和那些经典文学挤在一起，倒也不显得违和。
「你还看言情小说？」
周明远拿起一本翻了翻。
钟雨筠眨了眨眼睛，伸手想抢过来。
「别看了，那都是初中的时候看的，那时候不懂事，就觉得好看。」
周明远躲开她的手，翻到某一页，上面有用萤光笔画出来的句子。
她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他一本正经念了出来，声音却带著十足十调侃的腔调。
「哇......怎么有人看言情小说也做笔记的？」
「快说你都学到了什么！」
「我...
「7
钟雨筠的脸更红了，扑过来抢。
「周明远！你还给我！」
周明远笑著把书举高，她够不著，气得直踮脚。
最后干脆跳起来，睡衣微微开，大片大片雪白若隐若现。
「你快给我！」
「不给，我要好好研究一下，原来你初中就看这种书，难怪现在这么会撩。」
「谁撩了！我才没有！」
「没有？那昨天在试衣间谁不穿裤子来著？」
」
「」
钟雨筠彻底红温，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脸蛋埋进胸口，闷闷道。
「闭嘴闭嘴快闭嘴！」
「好好好。」
周明远笑著抱住她，把书放回床头柜。
没想到啊没想到。
钟雨筠和黎芝一南一北，竟然有著共同的爱好。
看言情小说！
不过看上去白月光也就是随便看看，对这件事本身还带著几分难以宣之于口的羞赧。
远没有黎芝那般恐怖的阅读量。
两人会不会有共同话题呢？
「不说了不说了。」
钟雨筠埋在他怀里不肯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瞪著他，但瞪了两秒就破了功，自己先笑了。
「烦死了你，老是笑我。」
读过的书，想过的事，喜欢过的句子。
这些细碎柔软，属于她一个人的东西，现在正一点点展现在他面前。
「我不是嘲笑你！哈哈哈哈，有些我也看过的。」
周明远笑吟吟从书架上层抽出一本。
《小王子》。
他兴致勃勃地翻了几页，书页上有她用铅笔写的批注，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你也看过？」
钟雨筠凑过来看，发丝擦过肩膀，花香扑过面庞。
「我差不多也是高中看的，那时候觉得小王子好傻，明明喜欢玫瑰为什么不直说？」
「现在呢？」
「现在啊......现在当然能理解。」
男人清了清嗓子，放缓声音。
「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
「不然我也不会到了大学，才肯大大方方说喜欢你。」
」
「」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轻，很静。
周明远抬起头，刚好对上女孩亮晶晶的目光。
好近好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亮晶晶的瞳孔内，分明映著自己。
小小的，站在她眼睛深处。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在地板上缓缓移动。
两人之间隔著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呼吸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对了对了！」
钟雨筠像是想起什么，弯下腰，从床头柜里抽出一个相册。
睡衣领口低垂，连同一小片锁骨下方的肌肤，也跳进周明远眼里。
只是短短一瞬间的春光。
「给你看这个。」
她把相册递给周明远，自己反倒抱著膝盖坐在床上，像只慵懒的小猫。
周明远接过相册，翻开第一页。
是一张班级合照。
高一五班。
六十多个穿著校服的学生站成三排，后面是辽城一中的教学楼。
哦~~~
原来这是高中时期的照片，她的年少模样。
这本厚厚的相册里面，有著自己参与的青春时光。
周明远一眼就看到了自己。
年轻版本的小周站在角落，头发有点长，表情呆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穿著标准款校服，没有像潮人那样专门改装，整个人看起来青涩又傻气。
「哈哈哈哈哈...
「7
钟雨筠凑过来看，身体几乎贴在他手臂上，露出好看的月牙笑。
「你那时候好傻啊。」
「有吗？」
周明远看著照片里的自己，挠了挠头。
「你也没好到哪去。」
他指著第一排中间的钟雨筠。
她扎著马尾，穿著整洁的校服，镜头感十足。
阳光照在她脸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明明很好看！」
钟雨筠嘟起嘴，一脸不服气。
「好看好看，你从小到大都好看。」
周明远笑著翻到下一页。
运动会。
操场上，跑道边，一群女生挤在一起加油。
钟雨筠也在其中，穿著运动服，手里拿著矿泉水瓶，头发被风吹乱贴在脸上。
这会儿的她已经不那么排斥镜头了。
被人抓拍后表情虽然有点惊讶，但也努力挤出一抹微笑。
「这张我记得！」
钟雨筠指著照片。
「高二运动会，我参加四百米接力，跑完之后被同学拉著拍照。」
「哦对，你还拿了名次是吧？」
「第二名！」
她有点得意地扬起下巴。
「咱们班女生少，我又是赶鸭子上架，能拿第二已经很厉害了。」
「确实厉害。」
周明远看著照片里的她，想起那天的场景。
阳光很烈，跑道上的塑胶被晒的发软。
他坐在看台上，手里拿著刚买的冰水，目光一直追著跑道上的钟雨筠。
她跑起来的时候，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简直像只轻盈的小鹿。
腿很长，步子迈得很大，运动服短裤下，两条腿又白又直。
那时候的周明远想过无数次，要是能给她送一瓶水就好了。
可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勇气走近。
「喂！发什么呆呢？」
钟雨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在想运动会那天...
「」
周明远停顿几秒，还是说了出来。
「我其实买了水，想给你送过去。」
「是嘛？」
钟雨筠睁大眼睛。
「嗯。」
「可你怎么没送呢？」
「那会我不敢啊。」
周明远耸了耸肩，脸上流露出一抹陌生的自嘲。
「高中生嘛要面子，怕被人看见，怕被起哄，也怕你拒绝我。」
66
「」
钟雨筠看著他，星眸灼灼有光。
「送瓶水的事情，怎么可能啦。」
她轻轻说道。
当然，没发生的事情倒也不必纠结，继续翻相册。
下一页是教室里的照片。
应该是晚自习前拍的，教室里灯光明亮，几个人正埋头做题。
钟雨筠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笔，侧脸在暖光里柔和无比。
她对面坐著一个女生，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
「这是卢诗雅吧？」
「嗯嗯。
「」
钟雨筠点点头。
「有时候我都不懂，她一个艺术生，你们两个关系居然这么好。」
「俗话说，美女的闺蜜......一般也是美女。」
钟雨筠拖长了尾音，笑得促狭。
再翻一页，是几张被人抓拍的生活照。
一张是钟雨筠在饭店吃饭，手里拿著筷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
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眯成月亮，嘴角还沾著一粒米饭。
可可爱爱。
一张是她站在黑板前做值日，踮著脚，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白皙小臂。
粉笔灰落在她肩膀上，她浑然不觉，整个人融入晚霞一角。
还有一张是她趴在桌上睡觉，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边脸和几缕头发。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温暖又安静。
高中生睡的毫无防备。
「这都有？这些谁拍的啊？」
周明远好奇心大起。
「也是卢诗雅啊。」
钟雨筠有点不好意思。
「她那时候特别喜欢拍照，天天拿个相机到处拍，这些都是她拍的。」
「还真别说......我从来没在朋友圈看过，拍的蛮好。」
周明远忍俊不禁。
相册翻到最后，是一张毕业照。
高三五班。
同样的教学楼前，同样的三排站位，同样的校服穿搭。
钟雨筠站在第一排中间，周明远阴差阳错，就站在她正后面。
阳光正好，风也正好。
刚好定格在她和他的年少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