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想把你写进青春里
第二天一早，周明远醒得比平时都早。
明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一片，他就已经反复摸索手机，逼著自己起身看时间。
嗯.
满打满算，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他打了个哈欠，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著昨晚分别时的邀请。
爸妈不在，钟雨筠邀请自己去家里玩。
去家里玩。
白月光说这话的时候还靠在副驾驶上，手指绕著马尾发梢。
彼时灯光从车窗斜照进来，睫毛也在光里轻轻颤动，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从那一刻起，他就没平静过。
她的房间，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的青春，她正在盛放的一切。
这些才是令人真正好奇的东西，比任何身体的亲密都更让人心驰神往。
周明远翻了个身，看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楼下早点铺子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上来。
炸油条滋啦滋啦声，蒸笼掀开冒著阵阵白气，早起上班的行人嘀嘀作响。
辽城在慢慢醒来，和每个寻常的冬日早晨一样。
算了算时间，在床上躺到八点整，他准时爬起来洗漱。
体制内八点半上班，自己差不多掐死同样的时间出发，也能和钟雨筠呆上至少两个半小时。
完美！
【碧桂园13栋，2单元3楼】
【我家里没人啦~】
没想到，钟雨筠的消息比他预想来得还快。
穿衣下楼买东西，再把车停进碧桂园小区的停车位里。
熄了火，周明远也没急著下车。
他坐在车里，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熟悉的窗户。
三楼东边。
窗帘大开，阳光直勾勾照进去，隐约能看到人影在晃。
钟雨筠在干嘛？
收拾房间？
换衣服？
她那么天生丽质，也不用纠结这些吧？
想起高中时，自己无数次经过这栋楼，无数次抬头看向同样的方向。
彼时的高中生周明远，当然不知道哪一户是钟雨筠的家，只是凭感觉瞎猜。
只觉得她应该住在东边，因为东边阳光好。
因为她笑起来就像一小束阳光。
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拎著袋子下车。
一层，两层，三层，咚咚咚。
「早呀~」
钟雨筠笑意盈盈，就这样亭亭站在门口。
「早。」
视线交汇，周明远忍不住发了几秒钟呆。
哪怕两世为人，他也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钟雨筠。
白月光只穿著件宽松款睡衣，里面是乳白色吊带，肌肤被细带精妙分割开来。
下面也是同样的棉质睡裤，软软贴在腿上，裤腿挽起一小截，露出纤细脚踝。
她显然没有在家穿袜子的习惯，脚上踩著双毛茸茸的拖鞋，浅粉色的，上面还挂著两只小兔子耳朵。
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阳光映的微微发亮。
尽管有客人到访，她也还是素面朝天的样子，脸上干干净净，皮肤白得透亮。
「傻站著干嘛？」
阳光从钟雨筠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整个人仿佛也跟著懒洋洋。
她声音软软的，笑著对周明远招了招手。
「进来呀~」
周明远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真的就傻站在原地，手里拎著袋子。
怎么说呢..
就好像第一次上门相亲的毛头小子。
他赶紧把东西递了过去。
「喏，这些给你。」
「？」
钟雨筠低头一看，张了张嘴。
水果篮，蛋糕盒，还有药店的小袋子。
「这什么啊？」
「水果，蛋糕，还有药。」
直面白月光的冲击力，也还是被两世为人的强大心态消弭于无形。
周明远很快回过神，重新调整回来，笑著说道。
「我想著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吧？」
「万一遇见叔叔阿姨，我这些都是有说法的。」
」
..什么说法？」
钟雨筠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居然胆子这么大，还想见家长！
「上门提点水果理所应当吧？蛋糕就不用说了，女孩子都爱吃，至于药嘛..
」
周明远眯起眼睛，小声说道：「反正我不会跟叔叔阿姨说要亲手给你涂药。」
「周明远！」
她接过东西，小嘴一扁。
「你脸皮也太厚了吧..
」
「嘿嘿~」
周明远挠了挠头，跟著女孩进了房间。
别管碧桂园日后如何，起码在这个年头的中小城市，还算得上是不错的小区。
钟家是典型的三室一厅布局，玄关不大，收拾的干干净净。
鞋柜上摆著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绿意盈盈，看得出平时有人精心打理。
旁边是一面穿衣镜，镜中刚好映出两人的身影。
高挑少女站在前面，低著头，耳朵尖红红的，宛若两片小小晚霞。
「你就穿这个吧，没人穿过。」
钟雨筠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没拆封的棉拖鞋，放在他脚边。
「不好吧？」
周明远笑嘻嘻调侃道。
「？」
「那你爸妈回来了岂不是一眼就发现？」
「让你穿就穿！」
钟雨筠抿著嘴，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玄关连著客厅，一拐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照片。
满满当当。
大大小小的相框错落有致，从黑白到彩色，从单人照到全家福，化作一面时光展板。
说起来，养男孩和养女孩真的不一样。
晨间阳光从窗间洒落，给每张照片都镀上了一层暖意。
「哇......这么多照片？」
周明远不由自主走了过去，一张张凑近。
最中间最大的一张，是一家三口合影。
钟雨筠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梳著两个羊角辫，用红色的绸带扎好，又系成蝴蝶结的形状。
喜庆极了。
她穿著件红棉袄，上面绣著金色福字，笑得露出几颗小米牙，眼睛弯弯，和现在简直一模一样。
身边的中年男人套著藏青色夹克，眉眼温和，嘴角带著淡淡的笑，看著镜头方向。
美少妇站在她右边，留著齐耳短发，穿著碎花衬衫，笑容温婉，手搭在女儿肩膀上。
「这是你小时候吧？」
周明远俯下身子问道。
钟雨筠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干脆把照片取了下来。
「对呀！」
「这好像是我五岁那年拍的，在我奶奶家过年。」
她指著照片里的自己。
「你看我这牙，缺了一颗，刚掉的说话都漏风。」
「难怪笑得那么开心。」
「开心什么呀！」
钟雨筠咯咯笑了起来。
「那时候觉得不好看，害羞不想拍照，我妈说拍了就给压岁钱，我才肯笑的。」
「从小就有偶像包袱是吧？」
周明远忍俊不禁。
仔细看著照片里的小女孩，再看看身边亭亭玉立的大美人，心里顿时涌起一抹异样。
就好像透过时光，看到了她长大的样子。
一点一点，从缺了门牙的小姑娘，变成令人无限心动的白月光。
「你爸有点小帅哈。」
周明远把照片摆了回去，总结道。
男人一般不会夸其他男人颜值出众，但真帅除外。
很明显，钟雨筠的爸爸就属于这种。
「算你有眼光~」
钟雨筠指著照片里的人，笑眯眯解释道。
「但你看我妈，是不是更好看？」
「她年轻的时候是单位里一枝花，我爸追了好久才追到的呢。
「你可真是...
「」
周明远啧啧称奇：「集合了叔叔阿姨的全部优点。」
「哈哈哈哈哈~」
被这样直白的夸赞，钟雨筠忍不住樱唇轻抿，眉眼间满是欣喜。
周明远继续往下看。
一张钟雨筠上小学的照片映入眼帘。
她穿著白色校服，深蓝色背带裙，背著一个大红书包。
书包比她的背还宽，她挺著胸站著，像是在完成什么庄严的仪式。
背后是红底白字，辽城实验小学的门牌。
「~」
客人来家里，连口水都没喝，第一件事竟然是看她小时候的照片。
钟雨筠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妈这人就喜欢拍照！」
「这张呢，好像是我一年级开学第一天。」
女孩指著照片，挽起手腕拨开耳畔的碎发。
「我妈说我那天特别兴奋，天没亮就醒了，自己爬起来穿衣服，还把书包背好了坐在床边等天亮。」
「然后呢？」
「然后我妈起来一看，衣服穿反了，扣子系错了位，书包里装的全零食，课本一本没装。」
说著说著，钟雨筠自己先笑了起来。
「我到现在还记得，我妈一边笑一边吐槽我，反正时间也来不及了，干脆就带著零食去学校。」
周明远也跟著嘴角勾起。
他看著照片上没心没肺的小女孩，想像著她背著装满零食的书包，站在校门口一脸骄傲的样子。
别说......还挺可爱。
「零食后来呢？分给同学啦？」
「才没有！都被老师收了。」
钟雨筠皱皱鼻子，满眼委屈。
「第一节课班主任让把书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我一倒，倒了一桌子零食。」
「全班同学都笑了，老师也笑了，说钟雨筠同学，你这是来上学还是来野餐的。」
「哈哈哈哈哈...
」
周明远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她的小时候。
那时候他跟钟雨筠还不认识，属于完全陌生的同届同学。
也许她从小就这样。
又傻又倔又可爱。
看著看著，他又发现一张令人眼前一亮的照片。
「我去，你居然还学过舞蹈？」
是钟雨筠穿著舞蹈服的照片。
粉色纱裙，白色连裤袜，头发盘成一个小小的丸子，脸上涂了点点腮红，对著镜头用力比耶。
背景是舞台后台，隐约能看到幕布和灯光，还有几个穿著同样衣服的小朋友，挤在一起。
周明远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好奇。
难道说，小钟同学差一点就走上了....
跟学姐同样的艺术之路？
「是啊，猜不到吧？」
钟雨筠点点头，两手一摊。
「这是几岁？」
「八岁学跳舞的时候。」
女孩对他眨了眨眼睛，坦然说道。
「学了一年，实在坚持不下去，就不学了。」
「为啥呢？」
周明远一怔。
「压腿太疼了！」
她皱皱鼻子，努力回忆著当时的感觉。
「我每次上课都哭，我妈心疼，就直接给我停了。」
「后悔吗？」
「倒也说不上后悔吧..
」
钟雨筠沉吟几秒，紧接著摇摇头。
「反正我觉得自己本来就没什么舞蹈天赋，就是我妈想让我练练气质。」
「后来不跳了，也没觉得气质差到哪去。」
「嗯..
」
周明远盯著她修长笔直的腿，发出共鸣。
这双腿昨天还在马背上夹了三个多小时，磨出红痕也没喊一声疼。
「不差。」
他认真说道。
「一点都不比舞蹈生差。」
再往后翻，是一张钟雨筠初中的照片。
她穿著辽城第四中学的校服。
白衬衫，格子裙，藏青外套，系著红领巾站在教学楼前，手里捧著一本什么书，对著镜头抿著嘴笑。
初中时代的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有了现在的模样。
脸上似乎带著点婴儿肥，笑容灿烂。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张是你让我最意外的。」
周明远指著那张照片。
「为什么？」
「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照片上。
「我高中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钟雨筠愣了一下，看著他。
「你还记得？」
「记得啊。」
周明远看著那张照片，陷入回忆。
「高一开学典礼，你代表新生发言。」
「你穿著校服扎著马尾，站在台上，底下那么多人，你一点都不紧张，声音特别稳。」
「我在台下看著，心想这人谁啊？」
「她凭什么代表我发言！」
钟雨筠看著他，亮晶晶的眸子盛著阳光。
「那你还记得我发言的内容吗？」
周明远想了想，缓缓开口。
「你说高中三年，是我们人生中最宝贵的时光，我们要珍惜每一天，努力学习，不负韶华。」
「你还说我们要像海燕一样，在知识的海洋上纵情飞翔。」
钟雨筠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哈？」
「这你都记得这么清楚？」
「还行吧。」
周明远咧嘴一笑。
「因为那天回去，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
「今天开学典礼，有个女生发言，她穿著校服，扎著马尾，站在台上的样子很好看，我想..
「」
「你想什么？」
钟雨筠托著下颌，瞳孔里小小的男孩正在思考。
见他半天不答话，女孩又用胳膊去戳他。
「喂，然后呢！」
这人真讨厌，怎么话说到一半啊！
「我想我恋爱了。」
>
一支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