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棠虽是二嫁,但白家和余家都有意将亲事广而告之,还是按头婚的规格来操办婚事。
云歌和白鹤明提前给族里送了信,白氏一族派了人来苏州府城参加这场婚宴,任凉也从外赶了回来,送舅舅家的长姐出嫁。
白氏一族来的人是谦义还有他母亲,也就是族长的长媳董氏。
董氏和谦义带了半车的土产,有春日晒干的野菜、咸香的熏肠、山里的干菇、还有董氏亲手腌的几小罐咸菜。
“我们想着你们什么都不缺,不知道带什么,索性把家常吃食多带了些,让大家尝尝家里的味道。”
云歌笑着让灶上的婆子把东西收下,拉董氏和谦义进屋,“这就好了,我们一家离开故地,都惦记着这一口呢。”
当天中午,云歌让吴珍娘安排厨房多做几道大菜,给董氏和谦义接风洗尘。
云歌见他们面色疲惫,让原惜年先带他们去了收拾好的客房,丫鬟和小厮送来热水,请二人洗漱。
母子二人一路舟车劳顿,在各自屋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总算是缓过口气来。
午饭还没做好,谦义从屋里出来,到隔壁屋找母亲。
“娘,七族叔家果真是不一样了,这么多的下人,当真是大户人家啊!”
董氏也心中震撼,她身为白氏一族长的长媳,不时会去县里富户家中吃席,就连县令家也去过几次。
可那些人家的内宅与七族兄家相比,可谓远远不及。
就说这么多下人,个个都办事麻利,举止规矩,在院子里有序行走,没有一个交头接耳、偷懒耍滑的,让人看着就知道这家人的厉害。
“你七族叔可是南直隶的解元,那么多解元老爷里的头名呢,往后是要做大官的,能和以前一样吗?”
谦义闻言点头,娘说的对,七族叔家的人个个穿着绫罗锦缎,女眷身戴金银首饰,孩子们也教养的知书达理,他今天进门看见,差点迈不动脚。
还是七族叔家的大哥谦山叫了他一声,过来帮他拎包裹,他才回过神来,没有那么陌生的感觉了。
董氏感叹道,“白氏一族祖上那位举人老爷,过去这么多代人,还能福泽一族,你七族叔比那位先祖更强上几分,带给族里的好处只会更多。”
“咱们能和他生在同一代,是咱们的福气啊。”
这次来苏州府城送七族兄之女出嫁,家里好几个妯娌争着要来,为的就是带孩子在解元老爷和夫人面前露脸。
幸好谦义一向争气,公公有意培养他,才没让这个机会叫别人抢去。
董氏对谦义说,“还有几日就是成亲的日子了,你这些天多跟着你七族叔家的大哥、二哥帮忙,从中学些东西。”
“我估摸着你七婶婶要找我说话,我去专心陪她说话,有什么事也搭把手。”
谦义忙道,“儿子明白了。”
午饭摆在正房,吴珍娘让人把吃饭的大圆桌找了出来,云歌带着一家人给董氏和谦义接风洗尘。
厨房新来的两个婆子都是会做饭的,云歌已经把让胡六一家随锦棠陪嫁的事告诉了他们,这几日胡婆子在和新来的婆子交接厨房,让她们知晓主家的口味。
云歌记得谦义爱吃辣,专门吩咐了吴珍娘,席上除了常见的菜色,单添了一道剁椒鱼头和一道辣子炒鸡。
云歌笑道,“谦义,你尝尝这两道菜合不合口味。”
吴珍娘说,“这是我娘专门让给你做的呢。”
谦义就着菜扒拉了几口饭,连连点头,“太好吃了,七婶家的厨娘就是厉害!”
“好吃便多吃些,你若喜欢,以后叫她们常做。”
霄茂见谦义叔吃得香,悄悄给自己夹了一块辣炒鸡肉,刚放进嘴里就吐出舌头吸气。
“娘,好辣!嘶——我舌头要着火啦!”
吴珍娘没好气地点了下他的脑袋,“叫你嘴馋,被辣到了吧?”
吴珍娘身边的元宝见状,去旁边倒了一杯茶水,霄茂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了半杯,才压下那股辣意。
霄茂皱着脸问,“谦义叔,你是怎么吃下这么辣的东西的啊?”
谦义哈哈大笑,“你是小孩子,吃不了辣,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它的好吃了。”
霄茂忙道,“那我不要长大了!”
逗得席上众人又是一番哄笑。
吃过饭后,董氏刚回到客房没多久,就见七嫂身边的丫鬟过来,请自己去正房说话。
董氏搓了搓手,做了下心理准备,才起身跟上。
现在的七嫂可不是过去的村中农妇,而是解元老爷的夫人,衣着不凡、通身贵气,董氏张口和她说句话心里都要抖一抖。
到了正房,丫鬟给董氏上了茶水,又端上来两碟糕点果子。
云歌笑道,“还记得有次去弟妹家,弟妹端来的枣泥山药糕味道可口,我让人做了些,弟妹尝尝这里的糕点味道如何。”
董氏闻言,配着茶吃了块枣泥山药糕,一边吃,一边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七嫂虽然已是解元夫人,但面对他们这些亲戚,还是如此和蔼可亲啊!
董氏说,“果真是府城,就连糕点都更好吃呢!”
云歌笑了,“回头锦棠的事忙完,弟妹在府城多留几日,在城中逛逛,多尝尝这里的吃喝。”
云歌和董氏闲聊几句,说起老家的事来。
董氏知道云歌肯定要问这些,来之前特意打听过一圈,早就准备好了。
“七哥和七嫂去年临走的时候,托我们在大青石村打听空地,加盖宅子。那一圈的人家我们都问过了,只要价格合适,都乐意搬走,拿了银钱去别处盖新房。”
白家在大青石村的邻居们,住的全是茅草屋,连正经些的院墙都没有,有人肯花钱买地皮让自家去别处盖新房子,谁会不乐意呢!
云歌笑道,“那就好,盖新宅的事不急,我打算今年秋天农闲之后,派人回去盖宅子。”
董氏点头,“祖宅是根基,走得再远,也要回乡祭祖,以七嫂家的身份,是该加盖得更宽敞一些。”
说完宅子的事,云歌问她,“我在信里请弟妹去下湾村打听打听柳家的情况,弟妹打听的如何了?”
董氏说,“我得了七嫂的信,没有声张,自己暗中找人去问。”
“那个柳强被判了流刑,据说是流放到东北边关去了,生死不知。柳寡妇判了三年劳役,就在繁昌县隔壁县服役,前两月托人带回过话来。”
云歌问,“什么话?”
董氏说,“她叫柳家人看好她的破院子和一亩田,若是她回来后发现家产被占了,定要那人好看。还说——”
“还说什么?”
“还咒了七嫂一家人,都是些不堪入耳的恶心话,七嫂还是别听了。”
柳寡妇骂白家人害她儿子不得好死,又骂锦棠是不要脸的贱人,骂语灵是晦气的短命鬼,恨不得把他们全部扒皮抽筋,敲髓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