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的马车停在巷子里的一棵大榕树下,杜娘子被米仓扶着悄悄下了车,巷子里全是看热闹的人,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杜娘子挤到梅琅跟前,“琅儿,你不是在私塾读书吗,怎么回来了?”
“阿嫂?”梅琅看到杜娘子,松了口气,“我早上正在私塾读书,突然来了个不认识的货郎带话给我,说昨日那群人又来了家里,要抓走清儿和浅姐儿,我心中担忧,还是谦湖给了我车费,帮我向先生请假赶回来。”
不认识的货郎?杜娘子眉头微皱,今日巧合的事怎么这么多?
叔嫂二人对视一眼,明白双方都想到了一处去。
杜娘子看向白锦思,“这位小姐,咱们又见面了,多谢小姐出手相助。”
白锦思没有料到杜娘子会在此时出现,她原本的结识梅琅的计划被打乱了。
白锦思只好扯了扯嘴角,柔声说道,“娘子无事就好。”
从李元家跳到钦差府,白锦思终于攒够积分,解锁了一个新的系统功能——
她可以模糊感应到这个世界上有强大气运之人的踪迹。
今日她坐车外出,系统感应有了动静,白锦思立即让人赶车过去,把雪坑里的杜娘子救了出来。
人救上来后,白锦思仔细观察杜娘子身上的气运,杜娘子的气运是极深的蓝色,近乎紫色,已经非常难得,但还是没有白锦思感应到的那么强。
白锦思推测,应该是有一位与杜娘子关系亲厚之人的气运更强,影响了探测系统。
白锦思打听了几句杜娘子的家境,将目标锁定在杜娘子读书的小叔子身上,让杜娘子先行离开,直接冲那个小叔子下手。
时间紧急,她来不及详细打听梅家的情况,只打听到了梅琅读书的私塾,又打探出昨日有人上梅家找麻烦,便设出了这个局。
梅琅在私塾见到的那个货郎,就是她花钱雇的。
方才来梅家邻居家闹事的那些人,也是她重新找来的。
为的就是上演一场美人识英雄,施恩图报的大戏。
只是这戏才演到第一步,被她随意放走的杜娘子竟然回来了。
白锦思心念微转,双眼微红恳切道,“大雪天气,娘子还要辛苦外出教书,真叫人佩服。”
她轻轻叹了口气,似是为杜娘子打抱不平,“娘子的主家也真是,为何不宽限体恤些,害娘子那么狼狈匆忙……娘子这会儿回来,莫不是主家因为你去迟了恼了?”
“娘子若有需要,我在这苏州府城,倒是能说上几句话,不过我不日就要离开……”
看热闹的邻里们听见白锦思的话,悄声议论起来。
“不对呀,杜娘子不是在解元老爷家当女先生吗,听说每月有二两的坐馆银子,隔三差五还拿肉拿鸡蛋回来给孩子们打牙祭呢!”
“瞧你说的,解元老爷是官,据说官宦人家的规矩是最多的,你还真信人家心善手软呢?”
“杜娘子这会儿回来,真是被赶出来的?就因为下雪迟到了一会儿,这解元老爷家,未免太刻薄寡恩了些……”
“人心易变啊,毕竟人家家里出了解元嘛,不再是乡野出身的农人了。”
马车里,攒竹听着外面的对话,悄悄问云歌,“夫人,这都是什么人呀,咱们怎么办?”
云歌笑着摇了摇头,一年不见,白锦思的手段还是老样子,一边装小可怜,一边当挑拨离间的绿茶。
原书中,白锦思是在杜娘子走投无路时出手相助,才赢得了杜娘子和梅琅的信任。
而这一次,有了云歌的提前介入,梅家的境况早就改善了许多,杜娘子也没有遭遇在商贾家教书被诬陷冤枉的事。
以杜娘子的聪明,云歌不信她会被这短短几句话挑拨离间。
果然,白锦思话音落下,杜娘子瞬间就听出她的话明里暗里都指向自己的主家。
无论眼前这位奇怪的小姐和白家有何渊源,杜娘子都不打算与她扯上更多关系。
杜娘子正色说道,“这位小姐,我教书的主家待人宽厚,是我自己不想耽误了学生们的课业,才着急赶路,不慎跌进了雪坑里。”
“主家命人在外迎我,给我干净的衣裳,还给我熬姜汤,开药方,因为我担心家中孩子,又送我回家接孩子,何来主家不宽限体恤的说法?”
“这——”白锦思傻眼了,在她的预想中,杜娘子以女子之身抛头露面去别人家里做女先生,定然是被瞧不起的,心里积攒了一堆委屈。
只要自己温言宽慰几句,再略微出手,帮她找回一些颜面,就能得到她的感恩戴德。
但白锦思万万没想到,杜娘子的主家居然对她很不错,她根本插不进去手。
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而已,靠识了几个字,去官宦人家教书,说好听些叫女先生,其实不就是下人吗?那个主家究竟为什么如此善待她!
白锦思心头涌现出一股莫名熟悉的无力感,曾几何时,她也像今日这样无论做什么都白费功夫。
围观的邻居们听到杜娘子的话,纷纷反应过来。
“我就说嘛,杜娘子平日拿回来的东西难道是假的吗,解元老爷家明明心善大方得很。”
“我记得前两个月下大雨,杜娘子是被解元老爷府上的马车送回来的,赶车的人一口一个先生,可尊敬她了!”
“真的?听得我都想让我家孙女读书,以后当女先生了。”
“我给你指条路,杜娘子家的浅姐儿也是读书的,你不如让你家丫头带些糖找她玩,和她学几个字。”
……
杜娘子听着邻里的对话,哭笑不得,家里的事还没解决,她得先带孩子们离开,不能继续给邻居家添乱了。
“琅儿,你去把家里的门锁好,到吴大娘家接浅姐儿和清儿出来,咱们先坐马车回白府,再说别的事。”
杜娘子看向白锦思,“这位小姐,还是多谢你出手相助,咱们有缘再见。”
“等等!”白锦思急了,梅琅的气运可是金色的,除了白家村的任凉,这是她见过的第二个金色气运的人,就连钦差也不过是浅紫色的气运罢了。
在接连吃亏之后,白锦思意识到一点,气运不只要拼量,还要拼质,找到气运高的人打好关系,源源不断赚取气运,才能更好的开发系统。
但高气运的人实在太难得了,白锦思实在不愿意放过梅琅。
白锦思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双手递到梅琅眼前,“梅公子,我听闻你学识出众,有惜才之心,这块玉佩你收好,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持此玉佩来找我。”
说到尾音处,白锦思微微瞥了一眼梅琅疏云淡月般的脸,立即垂下头去,脸颊泛红,瞧着十分楚楚可怜。
梅琅却皱起眉头,摇头说道,“这位小姐,你我素不相识,男女有别,我不可收如此贴身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