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娘子不动声色地落后半步,云歌看出她有话要说,转头先对尤秀蔓说,“亲家母,今日家里忙,咱们都没好好说会儿话,改日闲了再专门聚一聚。”
尤秀蔓笑道,“亲家母先忙,我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让人请我就是了。”
云歌说,“珍娘,你去主院叫上谦山,你们俩一起送亲家母和你弟弟回去。”
吴珍娘听婆婆这么说,忍不住笑开了花,太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和娘单独多说会儿话了!
吴珍娘和谦山送尤秀蔓回府,云歌又亲自把云老太送到大门口,让谦川送外婆回家。
等忙完这些,云歌又叫攒竹重新泡茶,请杜娘子去正房坐下说话。
“我看娘子似乎有事要说,娘子不要见外,只要是我们能帮上忙的,定不会推脱。”
杜娘子心中感动,她当初决定出来找人家做女先生,是被生活所迫,在下定决心前,她不止一次担心在雇主家受到刁难,遇到委屈事。
但为了供小叔继续读书,养育一双年幼的儿女,她别无他法。
现在回看当时的境况,能遇到白家,真的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白家不仅从上到下都敬重她,还时不时送她一些吃食接济,云夫人更是处处关照,对她和小叔都没得说。
白家的孩子也各个聪明乖巧,她教导他们一遭,未来便有了香火情,以后这几个孩子出息了,她也能跟着沾几分光。
杜娘子说,“夫人,论理白家已经对我极其厚待,我不该再麻烦你们,但此事事关小叔的前程,我只能厚脸一问。”
云歌心头一动,“哦?梅琅有什么事?”
杜娘子道,“琅儿虽有读书天赋,却尚未拜得名师。他一直仰慕白解元的学识和文章,若能拜在白解元名下,就是他的造化了。”
前些日子听闻白家当家人高中解元的喜讯,杜娘子先是为白家高兴,后头冷静下来,又有些忐忑。
白解元尚未中举时,就有许多人想拜其为师,这次高中解元,恐怕不止苏州府,外头大把学子也想拜师。
竞争这么大,杜娘子虽然相信小叔的才华,也难免担心白解元挑不中小叔。
云歌听杜娘子说完,微微一笑,这叫什么,看好的徒弟自己跳进碗里了?
云歌想了一下,对杜娘子说,“我们当家的很看好梅琅,说他年纪不大却文采斐然,心里通透。拜师的事我回头问一问他,看看他的意思。”
杜娘子听出云歌的话里不是没有收徒的意思,欣喜道,“好、好,我替琅儿谢谢夫人!”
云歌把杜娘子送到门口,梅琅牵着小侄子和小侄女的手跟在一旁,任凉帮忙送客回来,两人在前院打了个照面。
云歌介绍道,“这是我家外甥,茵姐儿的兄长,武艺极好。”
杜娘子笑道,“我看出来了,这孩子和茵姐儿长得像,都是好模样。”
任凉向杜娘子行礼,又和梅琅互相见礼,他听妹妹说了,舅舅家请的女先生平日很关照她。
所有客人离开后,云歌让下人们把各处的桌椅板凳撤了,有些是租来的,擦干净后明日要还回去。
云歌把见客的衣裳换下来,穿上常服,简单洗漱了一下,坐在躺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大户人家的女眷一天要换好几次衣裳了,有些衣服看着挺括气派,穿起来真的累人啊!
云歌对攒竹说,“老三在哪儿,你去把他叫来。”
攒竹说,“三爷喝了些酒,这会儿怕是回小院子休息了,我去看看。”
攒竹出去一会儿后,谦湖到主院来了。
果然喝了不少酒,脸颊都红透了,走路也有些打摆,双眼充满亮光。
谦湖今日很风光,外头人已经把白家的情况打听过了,白家的四个儿子里,只有老三走科举路,学问不错,还成了南直隶学政的准女婿。
在外人看来,这白家,以后最有出息的就是老三,今日主院席上,除了白鹤明,就数谦湖接到的敬酒最多,其他三个兄弟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一个。
纵然有白鹤明在一旁压着,谦湖还是喝多了。
云歌见他一身酒气,皱眉道,“你待会儿去厨房,让胡婆子把我配的解酒汤给你灌一碗。”
今日席上有酒,云歌提前准备了解酒汤,熬好放在厨房,万一有客人醉了,可以用一碗缓解醉酒的难受劲。
谦湖重重点头,依旧双眼发亮,看着云歌咧嘴笑,这副傻样,搞得云歌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你今日很高兴?”
谦湖嗯了一声,笑呵呵地说,“娘,我真的高兴啊,我爹是解元老爷,我要娶官家小姐了,我以前,嗝,做梦都不敢想这些的!”
“今天,好多人叫我三公子,说我,有出息,要和我结交,那些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云歌嘴角抽动,她敢肯定,明天谦湖酒醒了,一定会想把现在的自己砸进地里。
“但是!”谦湖突然高声说道,“我知道我不能飘!”
“我现在有的这些,都是靠爹的面子,他们看中的不是我,而是爹,我要是飘了,爹娘就不要我了,我就又什么都没有了……”
谦湖豪情万丈地宣布,“我以后,一定会中举人、中进士,靠自己让别人都看中我,巴结我!”
“……”云歌别过脸去,她怕晚一秒,自己就会忍不住笑出来,打断三儿子雄心万丈的状态。
云歌喊院子里的人,“米仓,你把老三送回他院里,看着他喝完醒酒汤睡下后再走。”
米仓进来后,半推半哄地把谦湖带下去了。
云歌又叫来款冬和任凉,问他们今日前头的礼金收得怎么样。
款冬会记账,任凉的武艺能镇住场子,又是自家人,今日他们二人负责在前院记情礼。
款冬已经算好了账,把账本递上来。
“夫人,这一边写的是银子,这一边写的是礼物。今日情礼银子收了一百二十两,礼物收了一座六扇绢绣折枝牡丹屏风,一对花釉均窑瓷瓶,一只缠丝玛瑙手炉,还有书画、玉佩、茶叶、砚台、笔墨若干。”
云歌听了暗暗咋舌,纵然想过今日的情礼不会低,听到这么多东西,云歌还是震惊了。
不算神秘男人给的那些房契地契,今日收的情礼,价值已经超过了白家的所有身家!
这还是白鹤明专门控制,只请了少数有意交好的人家,不然放开了请客摆宴,靠解元的名头,恐怕上千两银子都收得出来。
难怪说中举是鲤鱼跃龙门,云歌总算是见识到了举人真正的吸金能力。
当然,普通举人可没这么风光,白鹤明身为新晋解元,才有这么多人想拉拢结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