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天骄狂医 > 第2637章 黑佛龛账声
黑佛龛前没有香火味。

  没有供桌,也没有经幡。

  空气里只有骨粉、黑油和旧血混在一起的气味。贴着鼻腔往里钻,冷得发腥。

  龛门外悬着一盏黑灯。

  灯身像用一整块焦骨挖成,灯腹没有油,只有几缕粘稠黑气贴着内壁打转。灯芯更细,是一束血红骨丝,根根绷紧,像从活骨里硬抽出来的筋。

  灯火不旺。

  一豆绿黑色的火苗贴着骨丝,时明时暗。

  龛内的账珠声就在火光下响。

  哒。

  一颗。

  又一颗。

  每滚一声,王闯腕上的王印就疼一下。

  开始只是裂线发热,第三颗账珠落下后,红光已经沿着他的手腕往上爬。王闯咬紧牙,手指扣在袖口里,仍压不住那股往外钻的红。

  林阳立刻抬手。

  “退半步。”

  王闯照做。

  脚跟刚往后挪,王印非但没暗,反而猛地亮了一层。

  红光贴着皮肤冲到小臂,像黑佛龛里有东西察觉半钥想退,直接把线收紧了。

  王闯闷哼一声,肩膀被往前扯。

  张林子一把扣住他后领。

  “站稳!”

  王闯咬牙道:“退也没用。”

  红骷髅缩在林阳影子里,声音低得发紧。

  “黑佛龛已经认出半钥。”

  它没有露出骨身,只放出一缕血纹贴在地面。

  那缕血纹刚靠近龛影,便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认出来以后,进不进都一样。退得越快,它收账越急。”

  林阳取出金骨根,贴在王印外沿。

  金骨气刚压下去,张林子腿上的封骨布立刻绷紧。他膝盖一沉,咬着牙把那口痛顶住。

  “少压一点。”

  林阳只压住王印最亮的一道裂线,没有往深处送气。

  “先撑住。”

  账珠还在滚。

  哒。

  王闯手臂抖了一下。

  顾念没有靠近龛门。

  他站在侧面,剑鞘贴着腿,目光沿着四周墙壁慢慢扫过。

  这里明明叫黑佛龛,却没有一尊佛像。

  龛外两侧凿着一排排浅槽,槽内全是空牌位。牌位上没有名字,没有法号,连骨号都没有。

  每个空牌位下方,都刻着三格纹。

  三格并排。

  第一格灰白,第二格暗红,第三格空着。

  顾念抬起剑鞘,鞘尾停在最靠近龛门的一块牌位前,没有触碰。

  “都是空的。”

  彻骨寒站在账门之外,声音发沉。

  “不是空。”

  张林子看向他:“没有名字还不算空?”

  “等货。”

  彻骨寒盯着那些牌位。

  “供货者送进来,账牌才会翻字。第一格记骨,第二格记经,第三格记门料。”

  王闯低头看自己的王印。

  “半钥算哪一格?”

  彻骨寒没有回答。

  红骷髅低声道:“三格都能算。”

  这句话让王闯脸色更白。

  他的骨可以入账,王印能接经线,半钥又能补门。

  对黑佛龛来说,他不是一件货,是三件货叠在一个人身上。

  张林子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这地方连牌都提前留好了。”

  顾念看着三格纹,声音很冷。

  “不是给货留的。”

  林阳也看见了。

  这些空牌位的位置太整齐,龛门左右各九块,每块下方三格,像在等不同供货点的人来补名。

  “是给供货者留位置。”

  彻骨寒眼火微动,却没有否认。

  黑佛龛不只记货。

  也记是谁送来的。

  三宗表面互杀,到了这里,都得在牌位下留下自己的供货痕迹。

  林阳看向彻骨寒。

  彻骨寒没有再往前。

  他的脚停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线外。那道线正是账门边界,线内黑油气更重,线外还能借断印丹压住主债。

  张林子看出这一点,低声道:“怕了?”

  往常这种话出口,彻骨寒早就牵他的金骨味。

  这次没有。

  彻骨寒甚至没看张林子。

  他只盯着龛外那盏黑灯,手背上的骨纹一根根绷紧。骨甲下的主债印虽然切开一道细缝,绿火仍在随着账珠声轻跳。

  林阳看见了。

  彻骨寒不是怕死。

  是这地方认得他。

  他每往里一步,主债印就会被黑佛龛重新接回磐如实的账。

  林阳取出那片封着主债印气的经骨。

  经骨已经比刚割出来时淡了许多,却还能勉强维持同债。

  他把经骨压在左腕旧印上,往账门前踏了一步。

  脚踝印骤然发热。

  识海里的账页也翻了一下。

  但账门没有立刻咬人。

  门框上的灰纹只是亮了一圈,像闻到彻骨寒的主债气,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林阳没有继续。

  他停在灰线边,仔细看黑灯。

  账珠每滚一次,灯芯上的血红骨丝就会收紧一点。

  火苗也跟着跳。

  哒。

  火亮。

  哒。

  火暗。

  第三次账珠滚到龛门内侧时,黑灯忽然灭了不到一瞬。

  账珠声也正好空了一颗。

  林阳眼神一凝。

  彻骨寒之前说过,黑灯灭半息,账声会断。

  不是猜的。

  是真的。

  林阳没有移开视线。

  下一轮账珠又滚了过来。

  第一颗,灯火稳。

  第二颗,灯芯上的骨丝往下缩。

  第三颗刚要响,灯火又短暂暗了一下。

  账珠停了一颗。

  然后继续滚动。

  林阳记住了间隔。

  “黑灯就是切账点。”

  顾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灭灯那一瞬,可以动账。”

  “只能半息。”林阳道,“而且不能真灭。”

  张林子不耐道:“半息也够砸一棍。”

  林阳看了他一眼。

  张林子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不砸命骨。

  这句话他已经记住了。

  红骷髅却没有放松。

  影子里的血纹反而收得更紧。

  “黑灯不是普通灯。”

  林阳道:“知道。”

  “还不够。”红骷髅声音发哑,“灯灭以后,龛里会立刻找替补债源。”

  王闯低声问:“什么叫替补债源?”

  红骷髅没有马上答。

  它盯着那盏黑灯。

  “灯吃的是血佛骨气。火一断,龛里会先找最近、最像门料的东西补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王闯手腕。

  王闯脸色沉下来。

  “还是找王印。”

  “半钥最合适。”红骷髅道,“其次是彻骨寒主债印,再其次是红骷髅身上的牢底账。”

  张林子问:“林阳呢?”

  “林阳身上有参须碎片,是正钥气。黑灯未必吃,却会先记。”

  林阳听完,没有退。

  他把主债印经骨贴得更紧,另一只手压住袖中的账符碎片。

  “所以灭灯时,必须先把替补方向改掉。”

  顾念道:“改向谁?”

  林阳没有回答。

  现在还看不到龛内总账,随便改,只会把债推到另一个人身上。

  必须先进去。

  彻骨寒终于开口。

  “黑灯每暗一次,都是命骨在换气。”

  林阳看向他。

  “换气时,命骨会短暂松账。那就是唯一能靠近的口子。”

  张林子道:“那等下一次。”

  话刚落,黑灯忽然自己暗了下去。

  不是之前那种短短一闪。

  这一瞬,火苗几乎彻底缩进灯芯。

  龛内账珠声骤停。

  所有空牌位下方的三格纹同时亮起。

  王闯腕上的王印猛地被扯起。

  红光瞬间冲出一尺。

  他的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抬向黑佛龛,裂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生生掰开。

  王闯痛得单膝跪下。

  “它在拉我!”

  林阳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金骨根压下去的同时,黑佛龛里传出一声比账珠更重的撞响。

  咚。

  像有一块空牌位,突然翻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