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早晨八点，际华大厦顶层作战大厅。
“人都到齐了？”张红旗阔步走进大厅，解开呢子大衣纽扣。
“全在等着您呢，红旗哥。”刘浩连忙拉开主位真皮转椅。
晨光洒满长案。
长桌中央整齐码放着厚达四十页的债务尽调报告。
单楹秋将红蓝铅笔搁在白纸上，神情干练冷峻。
“星光印务实业集团的底细，连夜摸清楚了。”
单楹秋拉开椅子坐下，指着白板上的产权穿透图。
“《京城晚纪报》是星光印务旗下的事业单位改制资产，人事与财务完全受制于母公司。”
“而星光印务早就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张红旗坐在长桌主位，手里翻看着报表：“负债缺口有多大？”
“总负债三千八百万元。”
单楹秋语调冷静，报出一串惊心动魄的数据。
“去年为了引进德国淘汰的二手轮转印刷机，他们向四大行借贷两千三百万不良贷款。”
“另外还有民间拆借与纸张供应商欠款一千五百万，全部严重逾期。”
“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查封了他们的全部厂房和设备。”
刘浩凑上前扫了两眼报表，忍不住咋舌。
“老董事长苏明远呢？”张红旗问。
“苏明远被讨债公司天天堵在医院，突发脑溢血还在输氧。”
小五子在旁边补充道：“周国栋敲诈咱们那两百万，根本没打算入账。”
“这只老狗早就看出母公司要垮，打算吞了巨款去海外置办退路。”
单楹秋翻开尽调报告附录，目光微凝。
“还有两处极其隐蔽的异常往来。”
“第一笔，是上个月通过开曼群岛离岸账户汇入星光印务账上的一百二十万咨询定金。”
“第二笔，在集团档案室封存的铁皮柜里，发现了一份一九九八年好莱坞八大托拉斯大中华区的秘密游说协议原件。”
“深喉协议？”张红旗眼神深邃。
“正是当年好莱坞渗透国内传媒的暗桩名录。”单楹秋点头道。
张红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击两下。
笃，笃。
“境外资本的手，伸得比想象中还要长。”张红旗平静说道。
刘浩握紧拳头，重重砸在扶手上。
“红旗，既然录音和贪腐证据全齐了，咱们直接让经侦把周国栋铐了不就完了？”
刘浩有些不解：“何必费这么大劲去摸这堆烂账？”
张红旗端起热咖啡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如水。
“抓一个周国栋，易如反掌。”
“但他进去了，星光印务还在，晚纪报的采编牌照还在。”
“好莱坞在京城的黑金游说网，更不会因为一个打手落网就偃旗息鼓。”
张红旗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京文化传媒版图前。
“拔掉一个周主编，明天换个赵主编、钱主编，照样会为了黑钱扑上来撕咬际华。”
“这叫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
刘浩愣了愣：“那你的意思是？”
“釜底抽薪。”
张红旗转过身来，语气掷地有声。
“把星光印务整家母公司全盘买下来。”
“把这家拥有四十年历史的老牌严肃纸媒，彻底改造成际华自己的舆论重炮！”
“亚洲电影大赏在即，我们需要属于自己的声音，为自研数字技术保驾护航。”
单楹秋眼中闪过一抹激赏之色。
“商业逻辑完全走得通。”
单楹秋推了推金丝眼镜，迅速翻开早已备好的收购方案。
“星光印务账面资产评估五千二百万，但被三千八百万不良债务死死压垮。”
“我们可以动用际华传媒产业基金，走资产交易所和银行不良资产打折处置通道。”
“承接全部债务并保住印刷厂一千两百名老职工饭碗，实际现金支出不超过四千万元。”
刘浩听得热血沸腾：“四千万就能把整家报业集团反向吞下来？”
“对。”张红旗果断拍板。
“调配资金，今天下午四点前，我要看到盖章的产权过户文书。”
“明白！”
单楹秋拿起桌面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快速拨通外部法务与银行业务总监。
“启动一号并购预案，资金即刻划拨。”单楹秋冷静下达指令。
“收到！”
际华传媒基金的专用户头上，四千万元过桥战略资金闪电就位。
上午十点半，市二中院执行局与信达资产管理公司联合谈判室内。
长桌对面坐着四大行资产处置部负责人与破产清算组法官。
“际华愿意出资全额承接有效债权，并保住一千二百名国企老职工饭碗。”单楹秋推过厚厚一叠履约保函。
清算组组长激动得站起身：“单总，际华这真是解了政府的大难题啊！”
“只要银行和法院手续齐备，我们半小时内全款到账。”单楹秋从容应对。
“签！”
“立刻盖章！”银行代表当场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画押。
对金融机构来说，一笔烂了三年的巨额不良贷款能全额收回本金，简直是天降大礼。
中午十二点，宣武医院重症病房外。
苏明远的家属看着协议书上白纸黑字的承诺，泪如雨下。
“张总不仅替我们还清所有高利贷，连老工人的安置补偿都全包了。”小五子递上钢笔。
老董事长苏明远戴着氧气面罩，颤巍巍伸出右手。
“老厂……有救了……”老人含泪在股权无条件转让书上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苏老安心静养，际华说话算数。”小五子郑重收起文件。
下午三点四十分，际华大厦战略作战大厅。
传真机发出清脆的切纸声。
“报告出来了。”单楹秋将带有油墨余温的文件递到张红旗面前。
“北京市产权交易所和工商部门出具的正式批复，全套手续合法合规办结。”
“星光印务百分之百股权变更完毕，际华传媒投资拥有绝对控股权。”
“《京城晚纪报》的全部采编权、人事任命权，即刻归属际华。”
张红旗翻开首页，上面赫然盖着鲜红的大印。
红印夺目。
刘浩兴奋得直搓手：“痛快！这回咱们成周国栋的大东家了！”
“现在去抓他吗？”小五子在一旁摩拳擦掌。
“不忙。”张红旗合上文书。
小五子掏出一份请柬，脸上挂着冷笑。
“哥，那条老狗还在做白日梦呢。”
“周国栋在京城大饭店包下了三楼金色大厅，请了全城纸媒同行与海外机构。”
“明天上午九点，他要牵头搞什么‘京城媒体公信力年度峰会’。”
“他打算在台上发表主旨演讲，借着行业公信力的旗号，逼咱们开幕前再掏五百万！”
会议室木门轻响，法务经理捧着一份特急公函快步走入。
“张总，晚纪报专程派人送来了催款通函。”
张红旗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
字里行间傲慢跋扈，周国栋甚至放言若不结清款项，将在明天的峰会现场披露际华黑幕。
刘浩勃然大怒：“这孙子死到临头还在耍横！”
“让他耍。”
张红旗神色平静，随手将催款函丢进身旁的电动碎纸机。
碎纸机发出均匀的嗡鸣声，将白纸黑字切成漫天纸屑。
张红旗扣上钢笔笔帽，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通知集团各部门，明天上午八点半，全套法务与审计团队随我出发。”
“周主编搭了这么大一个戏台子，我不去给他捧个场，岂不是太见外了？”
落地窗外，早春暖阳驱散了冬日阴霾，整座城市的楼宇在阳光下巍然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