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歌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了门后。

“轻歌?”程素年紧随其后,虽然并不知道李轻歌打算做什么。

“韦三妹。”李轻歌再和程素年强调韦三妹这个人,“韦三妹或许有危险。”

门扇猛地被推开,险险擦着李轻歌的鼻尖,刮了李轻歌一脸风。

若她方才再急进一分,这推门的力道怕是要把她夹到门扇和墙之间去。

李轻歌吓一跳,见得猛开门的是程素年那两个手下,约莫是听到房里的动静,误会了,两人的手死死把住了各自的刀,刀也被拉出了鞘。

程素年刚要喝止出声,李轻歌抢着就先说了话:

“韦三妹要紧!”

程素年立即吩咐两人,去韦三妹的房里探一探。

那两人没二话,分工也明确,那武人模样的汉子当即拔腿就走。走的也不是寻常路,楼梯都不用,直接从楼上往下跃,又如同蜻蜓点水一样,李轻歌也不见他发狠力,几个纵跃就蹦出了十好几米之外。

他们所在的这个吊脚楼前,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地方,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头顶的洞壁离他们有约莫十层楼的高度,空间大得惊人,反而给人压迫感。

洞顶最当中像是被陨石穿过,有一个巨大的圆洞,李轻歌抬头就能看到闪闪亮亮的星星,在未被人类工业发展污染过的天空里清晰可辨,还当真是一闪一闪亮晶晶。

而吊脚楼楼前,先前应当是一片巨大的浅水潭——那水坑的模样也像是被陨石砸出来的,一个巨大的浅浅的圆。可如今潭水干涸得只有最当中浅浅一汪,徒留坑壁一圈厚厚的四分五裂的干泥。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这一处水潭坑要是没有坑沿的几丛篝火照明,也是伸手不见五指样。

篝火虽然旺盛,但对这巨大空洞来说,跟杯水车薪没什么两样。照亮的范围十分有限。

李轻歌看那壮硕的武人直接踏着干涸了的水坑,按照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优势,几个大步纵跃就到了前方一处有微弱昏黄亮光的另一个吊脚楼,心想那必定就是韦三妹的住处。

便也立即拔腿,想要跟上。

恰这时候,身后突然有风,极轻极柔地将李轻歌后背虚虚一拍,携带着更外头的山林,被白日烈阳暴晒之后的味道及余温。

李轻歌霎时就被这轻风打了一个激灵,脚步一顿,赶紧回头去看居岱,又立即去看沈花花先前翻出去的窗。

居岱还“醉”着,睡在正对房门的墙根下。

窗子那头也并无动静,没人突然冒出来,也没人突然闯到房间里。

但是……李轻歌吃不准。

她吃不准沈花花的意图,但万一是声东击西,比起韦三妹,她更不能失去居岱。

于是李轻歌立即就打消了跟着去看韦三妹的念头,并回身几步,迈回了房中。将居岱和韦三妹住处放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左右转头都能看到。

程素年的眉心蹙起来。

他先前见李轻歌要跑到韦三妹那儿去,他自然也是紧随其后的。但李轻歌突然刹住了脚,并立即折返,返回房中,看紧了她那阿弟。

程素年便知晓,在她心里,还是她阿弟的安危更要紧了。

程素年抿紧了唇,留在门前待命的江城此刻轻轻唤了他一声。

“阿兄,昨夜到现在,阿兄都没怎么合过眼,郎中不是交待了阿兄,要好好休息么?阿兄昨夜还挨了那么多刀子和剪子……”

程素年看向李轻歌。

李轻歌已经放弃了关注韦三妹那处的动静,席地盘腿,挨着居岱坐下了。先是伸手探了居岱的鼻息,又摸了摸居岱的和自己的额头,应是在感受她那宝贝阿弟有无在发高热。

又探又摸的,李轻歌似乎还是不放心,蹙着眉把居岱的手搬起来,横在自己盘坐的腿上,摸着她那宝贝阿弟的脉搏,摸到了,脸上才有放松的神色。

可也没把她那宝贝阿弟的手再放回去。

就这么握着,搁着。

程素年的眉头又再皱紧了几分,江城再说什么,他也无心听,也折返回房中,走到李轻歌一旁。

“阿弟可好?”

李轻歌正挥手赶盘旋在居岱脸前的几只小蚊蝇,闻言还“嗯?”了一声,抬头看程素年,点点头:“应该是很好的。他身体一向很棒棒。”

“很棒棒?”程素年重复,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无意识地重复李轻歌的话尾。

李轻歌误会他是没听懂,没握居岱的那只手攥成拳,敲敲自己的肩头,“棒棒,就是很好,很OK!”

又伸手捏她那宝贝阿弟隆起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给程素年看。

似乎是觉得程素年的神色,不像是理解了她所说的“棒棒”的意思,干干脆脆又去拉扯居岱的衣服,要掀开给程素年看居岱的腹肌和胸肌。

“……够了,OK了……”程素年立即蹲下身,伸手去阻止莫名开始兴致勃勃的李轻歌,眉心跳疼得厉害。

“我阿弟,很壮的。”

李轻歌又攥拳,敲敲自己的肩头,竖起了一只大拇指。再虚空在居岱的腹部画横又画竖,“腹肌,八块呢!”

程素年无言以对,无奈撇眼看向江城,江城也惊于李轻歌方才那又捏又掀衣的孟浪行为,张嘴几次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作罢,看向外头。

“麻醒带韦家的过来了。”江城禀告程素年。

“麻醒?”

李轻歌也听着了,疑惑看向程素年。

这名字听着耳熟,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程素年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

那眼神,李轻歌也看不明白他的意思。索性站起身来,避开他的注视,走到外头,去看带着韦什么的来的“麻醒”是谁。

先前去的那个武人正带着两个人,绕过潭水坑折返而来。三人步子都很快,其中一个很显然是女人,步子更细碎一些,却比那武人和另一个男人更急一些。

李轻歌认出这是之前见过的韦三妹,全须全尾的,还能小跑,应当是无事。

而“麻醒”……

“麻醒是不是,”李轻歌屈手上举,尽力让自己的肱二头肌隆起得明显一些,好像一只健壮的青蛙一样,问开了跟随模式一样,跟到她身旁的程素年,“你那个很壮的手下?”

程素年低头默默看她,看她努力展示,好示意她问的是个很强壮的人。

视线自越发近了的麻醒,移到屋里躺着的她阿弟。

过分壮硕的男子,好像分外得她的关注。

“是他吗?”李轻歌用手肘轻轻碰程素年,指向麻醒。

说话声都染了几分雀跃一般。

程素年无奈闷吁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