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青壮劳力外流超过七成,冬天走在山坳里的村子,连个能扛百斤麻袋的年轻人都找不到。
满山的野生猕猴桃熟了,烂在坡上都没人摘,千亩竹海砍下来的毛竹,卖的钱还不够付运费,全堆在山坳里发霉。
留在村里的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孩子跟着打工的爹妈走了,院子里的菜都长满了草,整个西南片区快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这个康养小镇一旦落地,光是建设期就能直接带动至少五千个本地农民工岗位,建成之后运营需要的民宿服务员、保洁、安保、农产品配送,又是小两千个稳定岗位。
周边村民可以开农家乐,可以卖自家的土蜂蜜、竹笋、猕猴桃,土特产能直接卖出翻倍的价钱。
多少在外飘了十几年的年轻人能回来,不用再一年到头见不着爹妈孩子。
整个春奉西南的文旅转型就算彻底活了。
这是能给春奉后世留底子的大好事啊。
宁凌淇抬眼望着江昭阳沉稳的侧脸,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江书记这份手笔这份担当,真的没人比得了。
可担心还是压不住,她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的杯壁,语气里满是顾虑:“可是江书记,你也得想想,张超森毕竟是县长,整个春奉的招商引资都是他分管,你绕过他直接拍板给赵姗免税,这不就是明打明打他的脸吗?”
她太清楚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张超森在春奉经营了多年,上下盘根错节,本来就把江昭阳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就怕江昭阳干出成绩抢了位置。
现在你抢在他前面把三十亿的大项目揽下来,他能善罢甘休?
白薇也连忙点头附和,她是魏书记的专职秘书,天天泡在县委大院,最清楚张超森的阴狠手段,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江书记,宁姐说的真没错,上个月张超森还在常委会上点你的名,说你大搞个人政绩。”
“当时要不是魏书记帮你挡了一句,他那话都说得更难听了。”
“张超森下手狠着呢,你这么做,他肯定会给你穿小鞋的。”
江昭阳往后靠在椅背上,他摊了摊手,语气坦然得没有半分怯意:“我又没违反政策,有什么好怕的?”
“咱们春奉是省级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去年年初市委市政府开招商引资动员大会,红头文件都明明白白发下来了,投资过十亿的文旅重点项目,地方留成部分五年全额免征,这是明晃晃写在纸上给所有投资商看的公开政策,不是我江昭阳私自发的人情。”
“再说了,去年县里就批了琉璃镇扩权强镇试点,十亿以上项目镇里就有独立审批权。”
“我是琉璃镇的党委书记,我按市委市政府发布的招商引资相关管理办法来做事,我能有什么错?”
他往前倾了倾身,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桌面,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在座所有人的心口上:“项目做成了,赵姗是正经做实业的投资商,她能赚到钱,我们春奉有几十万老百姓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实惠,能养活几千户人家,让几千个一家人团圆,这是实打实的双赢,你说,我有什么错?”
江昭阳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个人脸上的担忧,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含糊:“今天我把话放在这,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所有责任我江昭阳一个人担着,所有后果我兜底。”
说完,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温茶,抬眼直看向伍文娟,开门见山问:“赵姗现在在哪?”
伍文娟盯着江昭阳沉定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刚才一直紧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她脸上露出一点释然的笑意,伸手点了点江昭阳,语气里满是叹服:“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态度,我就知道你不会怕张超森,不会放掉这个能救一方百姓的项目。”
“赵姗本来就是咱们市本地人,她现在在市区观澜别墅区买了一栋独栋给父母住,今年全家人都在那儿过年。”
“她本来早就打算了初四回省城,公司还有一堆开年的事等着她处理。”
江昭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初四走,那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他当即拍板:“太好了,那我们初三一早就过去,登门给赵总拜个年。”
“顺便把这事说透,能把框架定下来最好,就算定不下来,至少也得把我们春奉干事业的诚意摆出来,不能就让她这么带着一肚子气走了。”
坐在旁边的宁凌淇一听,当即就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是镇上管文旅的,我去了也算东道主,政策上的细节我也熟,能说两句话。”
江昭阳笑着压了压手,“宁委员,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次就我跟伍文娟去就行,人太多了反而不好。”
“赵姗刚被张超森卡了一道,心里本来就对咱们春奉有芥蒂,我们人去多了,反而让她有压力,觉得我们逼她表态。”
“我这次过去,就是诚心给她赔个罪,给她吃颗定心丸,让她知道,春奉不是张超森说的那样,还有人真心实意想干事业,想把项目做成造福老百姓。”
宁凌淇想了想,也觉得江昭阳说得有道理,就坐回了位置,点了点头:“行,那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待命。”
这时白薇放下手里的茶,往前凑了凑,小声提醒江昭阳:“江书记,你说要不要现在给魏书记打个电话说一声?”
“魏书记本来就一直支持你引进项目,她在市里省里都熟,提前打个招呼,真要是张超森闹起来,有魏书记在上面压着,他也不敢太过分。”
“提前通个气,就算后面出了什么事,也有个缓冲。”
江昭阳听完,靠在椅背上沉吟了几秒,慢慢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用了。”
“魏书记一堆事等着她处理,本来就脚不沾地,我这点事就不麻烦她了。”
“项目要是谈成了,我再带着框架协议过去给她汇报,给她报喜;要是谈不成,我自己扛着就行,不用惊动她,也不用给她添任何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