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指尖，笑着开口就是一句让江昭阳猝不及防的话：“江书记，你快要上来了吧？”
在座的人，没人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白薇作为魏榕的专职秘书，能说出这句话，难免不让人多想。
江昭阳顿了顿，抬眼看向白薇，眼里带着几分错愕：“什么？”
他一愣神，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难道魏书记提前给白薇交了底？
难不成消息已经彻底走漏了？
满城风声了？
白薇看出他的紧张，捂着嘴笑出了声：“江书记别紧张，我就是自己瞎猜的呀，你都把棋局铺到全县了，这不是明摆着谋大局嘛。”
原来如此。
江昭阳紧绷的肩背一下子松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刚要开口说话。
坐在旁边的宁凌淇就笑着接了话，替他解了围：“古人说得好，不谋大局者，不足谋一隅。”
“江书记在琉璃一隅干的事，咱们谁看不着？”
“谋大局是应该的。”
“一隅与大局是相依存的。”
江昭阳心里松了口气，顺着这个台阶就转了话题，他转脸望向伍文娟，指尖不自觉叩了叩玻璃桌面，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老同学，我心里揣着事儿呢。”
“我记得你之前说，赵姗有投资康养小镇的意向，她这次过来考察，现在人呢？”
“我想早点见到她，让她投资琉璃康养小镇，能把框架定下来最好。”
“咱们琉璃镇那两千亩建设用地早就平整完了，涉及三个村子的土地流转也全都签了字。”
“筑镇巢引凤啊，镇里村里就等着投资方进场动工，多拖一天都是成本，错过了今年的施工期，就要再等整整一年。”
听见江昭阳问起赵姗，伍文娟脸上原本挂着的笑意一下子就收了回去。
她拿出手机，翻出昨天晚上赵姗发给她的微信聊天记录，对着江昭阳皱着眉叹了口气，语气也沉了下来：“昭阳，你也知道，赵姗现在对咱们春奉的投资环境，疑虑大得没边。”
“刚才晚上还跟我说，收拾好东西要走呢。”
“具体说吧，她对张超森张县长观感太差了，跟我吐槽了快一个小时，说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干事业的，心里半点儿没有全县百万老百姓的生计。”
伍文娟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压了压心里攒的火气，接着往下说：“你也知道，赵姗不是那种随便圈地炒概念的投资商。”
“她就说过，想回这边做个真正能留住人的好项目，不是那种圈了地就卖房子跑路的快周转项目”
“这次过来，本来就是抱着十足的诚意来的，也确实看好咱们春奉的好山好水，说咱们这儿夏天比省城低五度，负离子含量是市区的二十倍，天生就是做康养度假的好地方。”
“为了摸透这边的情况，也给咱们春奉看她的诚意，她才说先插一只脚试水，拿五个亿出来先做生态旅游综合体和山地度假村，本来想试水做好了，再投三十亿拿地搞康养小镇，结果呢？”
“现在这个试水项目举步维艰，刚一碰就处处碰壁，张超森处处摆县长的架子，明里暗里就是卡脖子。”
说到这儿，伍文娟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满是压不住的火气：“就说最让赵姗生气的税收减免的事，咱们春奉是省级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市委市政府去年就发了红头文件，投资五亿以上的文旅重点项目，地方留成的税收前五年全额免征返还，这是白纸黑字写出来的公开招商政策。”
“全国各地投资商都是照着这个政策来考察的，结果张超森就是咬死了不松口，对着赵姗摆官架子说什么‘县里财政紧，不能什么人来都给免税’，变着法儿地为难人。”
伍文娟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赵姗发过来的语音还停在屏幕上，她指尖点了播放，里头赵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失望：“文娟，我是来投资赚钱的，不是来做慈善的，难道要我背着几十个亿过来，还得亏钱，才叫支持地方发展？”
“这样的父母官，把公权力当成自己捞好处的工具，今天卡我政策，明天就不会卡我工程？”
“我就算投了三十亿进来，能做成什么样子？”
“这样的环境，我不敢投，也不想投。”
“这样的父母官，只会把正经的外来投资往外面逼，你想想，投资商都走了，项目都黄了，最后吃亏的还不是春奉的老百姓吗？”
江昭阳心口发烫。
他想给老百姓蹚出一条能留得住人的生路，没想到张超森为硬生生把这么好的项目卡到快要黄了。
江昭阳抬眼看向伍文娟，声音沉得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还没走对不对？”
伍文娟顿了顿，看着脸色越来越沉的江昭阳，说出了最糟的结果：“虽然暂时还没走。但是赵姗说了，她有些心灰意冷，不想趟春奉这浑水了。”
江昭阳心中一震，赵姗是身份百亿的公司董事长，在商言商，她肯定也是为赚钱来的。
张超森这样做，确实过份，春奉失了外来投资输血，哪能发展起来？
他抬起眼，语气坚定得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赵姗不能走，伍文娟，你告诉她，我请她去琉璃镇投这个康养小镇，三十亿的项目，我江昭阳亲自担保，严格按市里的政策来，承诺五年免除地方税收，所有审批流程我亲自盯，七天之内全部办完，谁也卡不住。”
伍文娟愣住了，抬起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真能作主？张超森是县长，你也只是副县长，这种事他不点头，你能办得成？”
“当然能作主。”江昭阳笑了笑，发出一声轻响，“琉璃镇这一亩三分地，我还是说了算的。”
宁凌淇心中一震。
三十亿的康养小镇啊。
宁凌淇太清楚这三十亿砸进琉璃镇是什么分量。
琉璃镇加上相邻的白岭、青岩、冷水滩三个乡镇构成春奉的西南区域，拢共二十几万常住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