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摇摇头,“没事!”
丁营长转头看向陆青青,下意识也想去拍拍陆青青肩膀。
哪知,胳膊还没抬起来,就被秦朗架住了。
丁营长一脸莫名其妙,“你这是干啥?”
陆青青尴尬地指指自己肩膀,“那啥,我这肩膀前些日子伤着了,这会还没好全。”
丁营长满脸惊诧。
“不是小朗伤着了吗?
难道是我听错了,是你伤着了?
也不对啊,我记得伤得是腿,咋是肩膀?”
陆青青又解释一番,丁营长这才明白过来。
他的视线在陆青青和秦朗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末了蹦出一句。
“你俩最近有点衰啊!
要不,去找个庙堂拜拜?”
要是前世,有人跟陆青青这么说,她肯定会嗤之以鼻。
但两世的神奇经历,让她一个坚定地无神论者,对此也变了态度。
她想了想,看向秦朗。
“也行,择日不如撞日,干脆趁今儿下午,去一趟码头附近的万福寺拜拜。”
秦朗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们今儿只是报到,也还没正式工作。
定好后,两人把带回来的东西安置好,甚至顾不上跟同僚分一分带来的好东西,就又急匆匆往万福寺去了。
万福寺距离营地约莫二十里路,建在码头附近的山上。
去的路基本都是官道,虽不算陡,但绕来绕去,马车也走不快。
两人一路往山上走,路上免不了遇上流民。
山间的田野和坡地上,三三两两的流民在晃悠。
春日将近,向阳坡地上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
而泥土上,则冒出了零散的野菜。
这些刚冒头的野菜,在如今是难得的好东西。
流民们蹲在坡地上,手里攥着削尖的树枝或破瓦片,争抢着挖那一点点绿。
有争抢,自然就有打斗和伤亡。
只是,能活到这会的流民,多少都有自己的存活之道。
眼看打不过,丢了东西也得先保命。
马车行至中途,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陆青青探头出去看,就见两个瘦巴巴的身影正拼命往官道上跑,边跑边大声求救。
听声音,求救的是两个女子,准确来说,是一老一少两个女子。
她们穿着灰扑扑的破旧棉袄,头发用布巾紧紧裹着,脸上抹了泥灰,打扮得极像普通男子。
若不是她们此时高声求救,怕是很难认出她们是女子。
此时,她们后头,追着四五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那几个汉子身量都比她们高出一头,手里攥着木棍,脸上带着饿急眼后特有的凶狠。
他们跑得比两个女子快,距离一点一点在缩短。
陆青青皱眉看着那一幕,从怀里掏出了手枪。
秦朗见状,拦下她。
“你伤还没好,别乱动。”
说着,他从车厢里取出一把复合弓。
这把弓是之前在府城时怀王给的,比军中的制式弓更重一些,但拉力极大。
他搭箭拉弦,几乎没怎么瞄准,满弓射出。
箭矢破空而去,直直钉在最前头那个汉子的破帽子上。
那箭从帽檐穿过去,把帽子钉在了后头的雪地里。
那汉子跑得急,箭矢射中帽子后,他愣是又跑出去好几步,才感觉头顶一凉。
他伸手一摸,帽子没了,再一摸,头顶破洞处漏风。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钉在地上的箭矢,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那箭杆粗壮,箭簇是三棱的,在灰白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汉子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原本想着,等拿下那俩小娘们,顺带把这官道上的马车劫了。
那马车虽然不起眼,但能用得起马车,必然不缺吃喝,说不准能得一笔意外之财。
况且,马车不起眼,说明车主身份不显赫,他动起手来更没顾忌。
但刚才这一箭,把刚才的想法都打破了。
这马车敢在如今的情况下孤身出门,又哪是好招惹的。
眨眼间,他脑子里各种念头闪过,朝后头几人一挥手。
“快撤!”
身后的弟兄丝毫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说实话,他们能活下来,全靠大哥的谨慎。
官道上,秦朗见追赶的汉子们逃远了,也没理会。
他正打算驾车离开,被追赶的两个女子已经跑到了马车旁。
两人噗通一下跪在车前,磕头道谢。
额头磕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朗并没多看,只让她们快些离开此地。
那妇人却哭求道:
“这位恩人,我们娘俩一直伪装成男子,这才在窝棚区活下来。
如今,我们已经被那窝棚区的耗子一行人发现。
就算回去,也会被盯上。
求您带上我们,我愿卖身为奴,只求一条活路!”
秦朗皱眉,正想开口拒绝。
那妇人却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帕子,高高举过头顶。
“求两位好心人救命!
我与闺女原是绣房的一等绣娘,擅顾绣。
这便是我们之前绣的帕子,您看看,我不是说瞎话。
只是如今全部身家全被抢走,手也因逃荒搞得粗糙不堪。
短时间内养好手之前,无法动手刺绣。
若您愿意收留我们,我可以把这一手技艺教授出去,只求能给我们母女一条活路。”
陆青青听得挑了挑眉。
她盯着那帕子看了两眼,见帕子虽然旧了,但上头绣的那枝梅花针脚细密,花瓣的渐变层次分明,绣法确实复杂。
她又看了看母女俩,因着伪装,两人如今完全看不清面容,浑身都脏兮兮的,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
陆青青不知道她说的是否是真的,但看着前头这位母亲决绝地跪在马车前,还是应下了。
“我们要去万福寺一趟,你们先上来吧。等回去后,我找人给你们安置。”
两人忐忑不安地爬上马车,缩在马车一角。
陆青青见小姑娘盯着桌上的点心看,便把盘子递给她。
“吃吧。”
小姑娘看了她娘一眼,见她点头,这才抓起几块点心,往嘴里塞。
吃着吃着,还不忘给她娘嘴里也塞上两块。
妇人对此似乎有些羞愧,但想着自己混到了如此境地,也顾不上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