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师傅领着他去了偏屋。
堂屋临时搭了两张窄床,周边堆了好几个炭盆。
孙小宝躺在其中一张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脸色青白,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孙小妮躺在旁边那张床上,胳膊上的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小脸也是惨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紧闭着。
陈大夫先看了孙小宝。
他解开纱布,看到那道从肩胛一直到腰侧的伤口时,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虽说伤口处理得及时,药也用得好。
但把脉后发现,孩子太小,失血太多,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陈大夫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气,直把紧张守在旁边的大海媳妇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哭腔。
孙二河站在小妮床边,攥着衣袖的手紧了紧。
陈大夫又去看了孙小妮。
小妮的伤比小宝轻些,但同样失血过多。
本身孩子太小,加上又受了惊吓,这会情况也不太妙。
陈大夫把完脉,连连叹气!
他这动作,把孙家人吓惨了。
认为两个孩子都救不回来了,除了孙老海,几乎都吓瘫在地上。
陈大夫见孙家人都被吓得没了主心骨,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幸好伤口处理得及时,用的药也极好。
如今伤口长势还不错,没有恶化的迹象。
但孩子能不能熬过来,一看后期伤口是否会恶化,二看孩子求生意志是不是够强。
这几日是最凶险的时候,你们要仔细守着。
一旦变化,立刻来找我。”
一番话说下来,孙家人皆面如死灰。
两个孩子都有可能保不住!
大海媳妇听完,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被抽走了一般。
瘫在地上呢喃片刻,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地就往门外冲。
守在门口的两个护卫想拦她,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硬生生把人撞开了,直奔灶房而去。
灶房里,刘大妞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整个人瘫软着。
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两条胳膊软软地耷拉着,嘴里含混地发出一些听不清的呜咽声。
大海媳妇冲进去,对着她就是一通踢打。
如此又不解恨,又咬又抓,朝着刘大妞身上招呼。
刘大妞此时早已没了太多力气,比起白日里受的折磨,差太多了。
见她这番作态,似乎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反倒起了几分精神。
她从肿胀的嘴里挤出一声哼笑,声音含糊而尖利。
“你家那小贱种...是死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要让你们疼,你们难受!
让你们所有人都记住,我刘家人不是好欺负的......”
大海媳妇发了疯似的打她,嘴里哭喊着,声音都哑了。
孙二河也冲了过来,他一把将大海媳妇拉开,自己狠狠踢向刘大妞的嘴。
“你个毒妇!小妮是你亲闺女,你怎么舍得下如此狠手!
而且,小宝那个乖巧的孩子,又何时得罪过你,你非得要他命!”
刘大妞被踢得满嘴是血,却依旧冷笑着。
她吐出一口血水,盯着孙二河,眼里全是疯狂的得意。
“我呸...你活该!
那个赔钱货也就你们把她当宝...
她死了正好......”
孙二河被气疯了,疯狂踢打她。
刘大妞被打的惨叫连连,嘴里却依旧在咒骂。
孙二河看着眼前这个疯魔的女人,忽然停了手。
他弯腰驼背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拖沓着步子走了出去。
大海媳妇瘫在灶房的地上,被后头赶来的老海媳妇扶着,才没有倒下去。
当晚,急匆匆从县城回来的老赵,让人把刘大妞重新绑了,第二日直接押去了县衙。
因着行为着实恶劣,她竟是连矿都没去成,县令当场判了死刑。
这是新法颁布以来,鲜少的死刑。
同时,这事也在周边传开了。
刘家族人得知后,当场开祠堂宣布,刘大妞已经被除族,不再是刘家人。
刘大妞几个嫂子受不了周围人指指点点,有带着孩子离开的,也有连孩子都不顾,直接改嫁走了的。
当然,这是后话。
当天傍晚,陆青青终于醒过来。
她睁开眼时,屋里已经点了油灯。
昏黄的光晕里,她看到秦朗坐在炕边,师父和师娘坐在他旁边。
一见她醒来,三人忙围了上来。
“青青,你感觉咋样?”
“还疼不疼,我可怜的孩子!”
看着他们着急的模样,陆青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想安慰他们。
“我没事的...很快就会好的......”
但其实,这会麻药早已过劲,她肩膀上的疼实在难熬。
每一次呼吸都在牵扯着伤口处的皮肉,疼得她额头上又沁出一层薄汗。
她是被疼醒的。
此时她无比怀念现代的止疼药!
可惜,她的空间再厉害,也没有止疼的功效。
师娘见她疼得倒吸气,又开始抹泪。
严师傅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师娘这样,只得把她哄走了。
“行了,这儿让小朗陪着,咱们去把药煎上。
陈大夫不是说了,醒来就抓紧把药喝了。”
严师傅说着,还不忘回头嘱咐秦朗。
“小朗,你好好照顾青青,有事喊我。”
秦朗只应声,却眼睛都不眨,只盯着陆青青。
陆青青被他牵着手,那手心已经汗津津的。
她感觉不舒服,往回拽了拽。
秦朗见她一动,眉头便疼得蹙起来,忙把手给她放回被子里,小声哄着。
“青青,你千万别动。
大夫说了,这几日你得老老实实躺着。
等筋骨长得差不多了,才能简单活动。
这次,伤到了筋骨,一定得好好将养。”
陆青青这会实在难受,没说几句话,便又昏睡过去。
不知道啥时候,勉强躺着把苦药汤子喝了进去。
第二日一早,她醒来时,发现秦朗还坐在炕边。
甚至,还保持着昨夜的姿势。
等她看过去,却被骇了一跳。
不过一夜过去,秦朗却像老了十岁。
不仅胡茬长出来,眼窝都有些凹了,嘴唇更是干裂起皮的厉害。
这会一见青青醒来,他忙俯身过来。
“青青,你饿不饿,渴不渴?”
见她微微点头,便立刻起身要去给她倒水端饭,走得太急一下撞到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