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虚影不说话——唯一会说话的三个在某一日恢复了那满是鲜血的脸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这条路只有一个方向,不能往前走的话就只能再走回头路。

青年回头望了望那一眼看不到头的起点。

“我不喜欢走回头路。”

他撼动不了这些固执的影子,叹了口气,只能换了种方式委婉的方式和鬼打商量。

“你们知道他们在我身上插了多少管子吗?回去会很疼的。”

无人应答。

用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没有脸的虚影们静静凝视着他——

一共21个。

没人知道它们究竟想表达什么,那反应像催促,像嘱咐,像怨声载道。

但总之,他被它们拦在路的这一头。

“好吧。”

慕光不得已再次妥协了。

他转过身,回头再一次看向那群不会说话的虚影。

“倘若还有下次——”

他轻飘飘的说。

“希望你们不再拦着我。”

…………………

“Thepatientisresponsive!”

随着ICU重症监护室仪器的一声警报,入口瞬间又被赶来的医护人员围的水泄不通。

谭设君愣在门口。

重症监护室不让随便进去,他就只能守在门口。

实际上,游轮案后还有许多收尾工作要做。

可纵使他想要干点别的,却怎么也忘不掉百叶窗缝隙后,那道苍白的身影。

谭设君拦住一名医生。

“What'sgoingon?Whydidsomanypeoplesuddenlygoin?”

吴骥赶忙拦住他。

“老大,你别关心则乱啊,不能影响医生。”

谭设君愤怒的甩开他的胳膊。

“废物,你能干什么?”

吴骥没法反驳。

仪器警报响了,但这是件好事儿。

证明患者中有了反应,脱离了脑死亡的风险。

——这并不容易。

其实他们并不在刚开始海滩旁边的那座医院。

由于就诊人数剧增,再加上原本医疗条件的不足,那所只能用来应急的医院根本处理不了青年的伤势。

多亏了吴旂和沈如归的鼎力相助,在进行急救之后,他们连夜转到了临近更大的医疗中心。

而在车上作为陪护的吴骥这辈子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车还能这么开。

他原先以为队长的车技就够彪悍了。

没想到救护车也能干出高速磁浮列车的水平。

那真就是想怎么开就怎么开,视所有交通规则于无物,有一种马路是他家后院的感觉。

冷风在夜里飘,救护车一路晃晃荡荡,又开进了手术室里。

“45%surgicalsuccessrate.”

医生说。

吴骥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还埋着针的手臂,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

吴骥颤抖着手拨通了谭设君的电话,他做不了这个决定。

吴骥没法反驳。

但出乎意料的是谭设君也只是静静站在监护室门外,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他也做不了这个决定。

“多处挫伤,折断的肋骨刺穿了肺,当时没人在他跟前,不知道怎么回事。”

手术室门牌上的红光已经熄灭了,但谭设君还记得那光亮着的时候。

他守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术风险单,医生还等着他的决定,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做这种决定的时候有多煎熬。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挺着这样的剧痛一个人坚持到医院的,医生说现在只能摘除一部分左肺,但手术成功率连一半都没有。”

那天晚上夜静的就像坟墓,他听着郇诚向他翻译。

“就算手术成功也有脑死亡的风险,以他的情况来看,往后呼吸机之类的设备一秒都不能停。”

“说白了,那具身体以后就是空壳子,要全靠砸钱养着。”

“砸钱也要救。”

谭设君抹了把脸。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东西好就用什么,钱的问题不用担心,我批条子,出了什么问题有什么责任我都担着,钱实在不够,我再给上面打申请。”

谭设君如今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天晚上手术室门口那道沙哑的嗓音原来属于自己的声音。

ICU里的仪器还在响,吵得人耳膜疼。

谭设君竭尽全力把脑海中不妥当的声音都驱赶出去,他狠狠闭了闭眼,重新将目光落在百叶窗后的那道身影上。

病床上的人双眼紧闭,没有一丝一毫睁开的迹象。

看着忙碌的医生,谭设君忽然问道。

“为什么要把他的手绑起来?”

医生停下动作,看向他。

“TheChinesedoctorwhoisabouttoarrivefromyoursideurgentlycalledusandinformedusinadvanceofsomemattersthatrequirespecialattention.”

因为慕光有个能把所有医生气死的坏毛病。

这个东西不太好解释。

非要说的话,得从他那个残忍的习惯谈起。

慕光无论何时何地,何种状况都能醒来。

不管伤的有多重,身体有多疲惫,陷入了怎样的昏迷。

只要他们需要他醒,他觉得自己需要醒。

就能随时随刻,随处随地睁开眼睛。

“Ifnottieddownsecurely,hewouldtearopenhisownwoundswithhisfingers.”

其实昏迷中会无意识抓挠伤口的患者不在少数。

但他不是因为疼,而是为了疼。

慕光会在昏迷状态下对着自己的伤口毫不留情的狠狠一抓,用疼痛强行把自己叫醒。

那是在无意识情况下都能形成的条件反射,比头悬梁锥刺股都拉远了好几个层次,哪怕再权威的医生都无法解释这种行为,再优秀的心理学家也不能给出解答。

一个人怎么能对自己残忍到这种地步,用这惨绝人寰的方式逼迫大脑维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