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的知守论很适合现在的你。记住,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反过来也一样。”
原知白说完,眼前的一切就陡然消失了。
云瀚猛然睁开眼睛,发现窗外斜月朦朦,榻前一片清辉。
“亲爱的原知白同学:我根本就不想当这个皇帝。我只是想过论文。我为了过论文才找到你。你让我来当赵曙。你让我保护你家大姨妈。这我都认了。你还让我天下式。我式你妈个头!”
云瀚在心里恶狠狠地念完这段话,果断地呼呼大睡。
赖床是一件无比美妙的事情。
但假装赖床就一点也不美妙。
怀瑾只是一个名字。
我根本不该对她抱有任何期待。
她是原知白的大姨妈也好,小姨子也好,小姑子也好,都终归是太后派来敲打我的恶女官,我若是不打压她,天理难容。
但是,怎么打压她呢?
要知道,虽然身为青大历史系的骄子,但古文功底也比不上正宗的古人啊。若是问了三句,被她翻了个白眼,可就不怎么美妙了。
那考她什么呢?
计算机与程序设计?
人工智能初步?
对了,这不是大宋么?考她《明史》好了。
这番意淫其实十分无聊。好处是可以找回一些被古人碾压的自尊。虽然,这自尊从一个己方的小女官身上找回来,其实是一件十分没有品位的事。
不过,经过这番想象,他迅速从心理层面完成了对怀瑾的打压,以至于在现实层面他就可以采取一些相对有品位的操作。
这种品位的涵义就是:他得当个实际意义上的正经人。虽然可能有时表面上不太正经。
就这样,他打完明早的腹稿,开始呼呼大睡。
这一觉,他一直睡到了近午时,居然也没人喊他!
他醒来时,觉得窗外日光刺目,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奇怪地一骨碌爬起来:“几点了?……”
他抬高了声音:“几时了?”
“回官家,近午时了、近午时了。”
几个太监宫女忙不迭地奔进来,打水的打水,取衣裳的取衣裳,忙了一大气,才将他安顿好。
云瀚瞧着他们没有太熟的面孔,顿时皱起眉:“人都到哪去了?也没个照应的。”
“有、有、有。”太监里迅速滚出来一个胖乎乎的,一脸谄媚地说道:“奴才任守忠,昨晚刚办完差回来,这不,抢着来侍候官家,一早就来了!”
云瀚盯着这个死胖子看了五十多秒,才想起历史上这个人是谁。
对,史书上有他!
但凡史书上有的人,要么地位极高,要么极厉害,要么极忠,要么极坏,要么极冤枉。
而这个人呢,就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太监总管。
掌管两宫诸事,地位比林总管高。
史书上如是记载他:勾结朝臣,挑拨曹太后与英宗不和。
噢,感情自己被原知白带回去教训了一番,立刻敌方也派了个精英boss来!
这是游戏难度升级了,还是几个意思?
但是没关系,这是张明牌。至少,他清楚他在历史上扮演过什么样的角色。
“任总管。”云瀚的脸上立刻浮出笑容:“太后安好?我这几日头晕目眩,浑身乏力,误了去太后宫中请安。”
“哎哟,官家这气色苍白的!怎么,老奴不在的这些日子,太后也没来看您?”任守忠肥胖的脸上立刻挤出几分莫名的笑意,越发地亲切起来,仿佛赵曙是他家的大头侄子似的。
噢,这意思是:我赵曙不被太后重视。
这意思还有:我他妈就病死了,离掉他任守忠,太后也不会管。
云瀚有些泄气。
这是明目张胆地欺负人,一点不带眼力见的!
从这一点就能知道,从前的赵曙真身有多么的弱小、多么的不堪一击!
云瀚也不理他,兀自朝几个小太监皱了皱眉,问道:“林总管呢?”
任守忠哈哈一乐:“小林子哪?奴才刚让他去柴房劈柴了!小小年纪的也不学好,尽出坏主意的混账小东西!太后宫里的人也是他能欺负得的?啊?这东西,打五六岁进宫,身子骨也不行,脾气也不好,在宫里屁都不算,全赖太后拉拔,如今眼珠子长到头顶上了!连太后宫里的一根草也比他强!什么玩意儿!”
他大骂一通,随即跪倒在地,帮云瀚整理袜子,一边揉他的脚跟,神情又讨好又谄媚,小眼睛扑闪扑闪的:“官家,您看我揉脚的功力,比小林子如何?”
云瀚心中一阵恶寒,差点没恶心坏。
但戏还得演下去。
不然皇帝的事一样没干,被这个大太监弄死在龙床,可丢人丢大发了。
所以,他忍了一阵,忽然皱起眉,挑剔地说道:“小任子啊,你学的这是哪一派的推拿手法?孤怎么瞧着,比小林子少了点火候?”
任守忠瞬间一楞,转了转眼珠子,立即俯首帖耳地更加卖力地揉捏起来:“官家,若论这捏脚功呢,满城里就属德顺澡堂的瞎子功力最深,火候最好。不过,那瞎子是贱民,见不得官家,侍候不得贵人。万一被些歹人利用,怀揣了利刃,意欲对官家不利,那可是防不胜防哪!”
他一边卖力捏,一边轻轻呼了自己一巴掌,瞧上去既谄媚又巴结:“奴才自小伺候过先皇,又侍候了太后一阵,这打小练的伺候人的功夫,先皇和太后都极满意,从未说过奴才一句的!”
敢情是骂他比先帝和太后还难伺候?
一边威胁,一边炫耀,还一边打压。
这任守忠嘴皮子很配太监总管的水平。
但如今,他也摸不清这些人的底细。
空降到这北宋来当皇帝,也不知道有哪些人是他自己的,有哪些人可用。
穿越小说里,那是一穿进来就开挂。美女良臣主动投怀送抱,爽得不得了。没一件事是需要主角费心劳力的。
为啥他这么倒霉。
而且,论斗智斗勇的水平,他好像比大太监差多了。
在朝政上当傀儡,在后宫被大太监玩弄于股掌之上,这皇帝还当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