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无妄之灾。
他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
从那个该死的“长烟街十二号”开始,他就掉进了这个世纪大锅。说起来,也是他自己钻进来的。
哎!
很快他发现,演皇帝也并不是那么难。尤其是,他还没有亲政,无须为政事作任何决定。而且,他向来“身体欠佳”,兼之胆子又小,不想见人,病病几天也是可以的。
他并不需要亲自去做什么事情,包括擦屁股。
他只需要提要求、选择、否定、赞同即可。
所有的事都有人安排,包括房事。
当然,他推了。
理由很简单:既然身体不好,就不能过度操劳。
其实是没有看得上的。
但是,一旦他跳脱出宫中这种看似合理的安排,他就一定会遇上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件。
比如低位宫女爬床啦,比如越级提拔太监啦,都是不名誉、不体面的事情。
很快,宫里就传言纷纷。宫里的细节很快又会变成朝中派系的倾轧。然后,他就会在朝堂上、太后处等各种场合下,被各种各样的花式乱描,或被或重或轻的敲打!
古人真的都是权谋专家!
一个比一个心机阴微。
他被这些人围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那个叫怀瑾的小女官死了没有都不知道。
他必须破局。
曹太后垂帘听政,已经八个月了。再有五个月,真实的历史上,辅臣韩琦就会以辞职逼宫,要挟曹太后还政。
怀瑾应该就是在那前后死的。
但是史料中肯定不会记载这么小的事。
所以,他必须接触她、了解她,才能把控后面的事件走向。
这真是为难死云瀚了。
毕竟,以他一个大四学生的经历、阅历、能力,他实在无法驾驭这样的人生。
唯一的办法就是他必须尽可能地贴近史实。
他得把自己想象成赵曙。
然后,他就得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
尽可能在保持原汁原味的赵曙味道不穿帮的同时,演好这个只活了三十六岁的短命皇帝,并且保护好原知白的亲大姨妈怀瑾。
抱着不错就是对的理念,他一天天的虚度日子。
朝廷上最近天天在吵的事是什么呢?
变法。
这也不为难。
任何需要决策的事情,他只要微微侧过身,恭恭敬敬地向帘后的曹太后低声问询一句:“母后以为如何?”
再恭恭敬敬听完,直接板着脸来一句“准”或“不准”即可。
而后,他再向那名官吏露出微微动容的神色,趁着他恍神之际,立刻说道:“众卿还有何事要奏?”
如果没有,那就是:“众卿辛苦,退朝。”
因为他不说话,不表态,却总是对朝臣表达了默默的关注,所以,这些天总体上朝政运行平稳,非议他的人远比非议曹太后的人要少。
若是某天朝臣吵得天翻地覆,那他也有办法。
他“身体欠佳”呀。
于是,他揉着额角装作勉为其难地在听、而且很努力的样子,动辄身体微微摇晃,露出体力不支之态,那么朝臣们也只好放过他。
廷议未决之事,他就装作不知道,凡事一律推给曹太后。
这是他一个多月来的心得体会。
这届朝臣凶猛,曹太后并不是对手。但她不肯放权,事无巨细地样样操心,并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几个皇叔、皇太叔虎视眈眈,有的公然要逼他交出大位,韩琦稍一反击,曹太后又出面说和,说和完了,依旧让他多将养着,政事暂且不赖他处理。
这便是太后对大位的态度!
那么他这个大宋皇帝,没必要当得太负责任。
趁着没人,云瀚立刻假装手中拿了一支自拍杆,模拟出正在直播的样子,一边对口型,嘴里却不发出声音。
“同学们,我现在的坐标是北宋开封,寝殿之内。请大家随我一起,走进大宋的宫廷。”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如今,大宋的首相是曹太后,而我是大宋女王。”
而后,他立刻假装自己柱了一根拐杖,来来回回走了两步,找到了点英王伊丽莎白的感觉。
“这里的宫女长得都不漂亮,嫔妃都比我大十来岁。没有好看的小姐姐。”
”我的老婆和小老婆们有时来看看我,看完就提事情。要升官的、要封地的,要产业的。但是我一无所知,也不敢乱要权,只能装病推脱。更重要的是,我对她们从身到心,都没有兴趣。”
”我的优点是谨慎。“
“照顾我生活的主要有两个人。一个是掌事太监小林,十分滑头。另一个是掌事的女官亦兰,仿佛木头人。他们手下还有一帮人。都跟木头似的。在我这话少,表情也不多。都是重度面具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和我看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就是把对方当成白痴。”
“没错。我可以随便赶走他们。但新来的也没什么区别。战战兢兢地样子一看就是装的。反正我是不信。”
“对,这就是封建皇帝的人生。乏善可陈,极度无聊。也许我理解的不对,但这是我的真实感觉。”
“我很烦恼,很烦恼,很烦恼。”
“谢谢大家。”
来完这段无声脱口秀之后,云瀚找到了点现代人的感觉。
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高大、挺拔、帅气且幽默感十足的青大骄子。
这种感觉让他恢复了不少活力和自信。
两宫的关系极度微妙。
他这边的人一去太后宫中,一个眼错不见,他们就要受欺负,反之亦然。
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弄得他几天不见,就衰老得像个加强版小林。既无聊又无趣,没半点意思。
怪不得说赵曙得病后,经常“举止失常”、“言语错乱”。
在云瀚理解,那就是装神经病。
好在除了谨慎,他还有别的优点,就是厚脸皮。
今日无朝,所以他心安理得的赖了一会床,又演了一会主播,才一本正经地喊道:“林总管,几时了?”
“官家,巳时了。刚才太后娘娘宫中的女官怀瑾在寝殿外念了一刻钟的《礼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