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九龙夺嫡,这江山朕不坐 > 第2929章 杀了这昏君!
堤坝上的风比方才紧了一些,把凌非烟袖口的衣料吹得贴住手腕。
她的声音在风中仍然清晰,却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一把力道在胸口收紧之后才被放出来的:
“为什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利用韦家、利用武存、利用我的信任来布这个局,就为了在堤坝上杀陛下?你到底想要什么?”
凌景同站在她对面,目光在她说出“为什么”三个字时微微沉了一下。
他的嘴角方才那层戏谑的弧度还在,但眼底的光已经从锋利转成了某种积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冷硬。
他没有看凌非烟,而是越过她看向楚宁,冷笑道:“为什么?你问为什么?”
他抬手指了一下楚宁:“父亲凌浩然是怎么死的?是替他去扬州办事的时候死在那边的。
他派父亲去扬州查盐税,结果父亲一去不回,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他派父亲去,父亲根本不会死。”
他放下手,目光没有从楚宁脸上移开,冷声道:
“是他让父亲去的扬州,是他把父亲推到那场乱局里去的。
父亲死了之后,他抄了那几家盐商满门,对外说是替父亲报了仇。
可那有什么用?人能活过来吗?凌家在江南的根基是父亲一手建起来的,他死了之后凌家就散了。
我姐姐跟着他走了,我一个人撑着这边的摊子,撑了整整一年,你觉得我会甘心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音微微高了一些,目光也没有离开楚宁。
像是在把积压了一年的东西一次性搬出来给人看,姿态仍然保持着站直的样子,但握着刀柄的手背上已经有青筋浮起来了:
“楚宁,你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你不派父亲去扬州,他不会死。
你不让他碰那些盐税的事,他还好好地在杭城做着刑部尚书。
你让我姐姐跟着你出生入死,你自己在宁城打仗,你在江南做了那么多事,你从来不去想这些事背后的代价是什么。
你今天站在这里,该问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杀你?因为这就是你欠我的。”
凌非烟往前迈了一步,衣摆从堤坝的灰缝上扫过,声音里的怒意比方才重了一些:
“你说父亲的事,可害死父亲的凶手已经被陛下满门抄斩了,刀是陛下亲自监斩的,人头挂在城门口挂了三天。
你要是想为父亲报仇,那仇已经报了,你现在做这些事,跟父亲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拿父亲当借口。”
凌景同的目光短暂地从楚宁脸上移开,落在凌非烟身上,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层不耐烦:
“你以为我真不知道是谁害死了父亲?我知道。
仇确实报了,可那又怎么样?父亲死了是事实。
你说我拿父亲当借口,那好啊,就算我不提父亲,我问你,凌家的家业为什么姓了楚?
父亲死后凌家的地、凌家的粮、凌家在各州县的人脉,全部被你拿去给朝廷铺路用了。
你让我在这边替你看家护院,替你把堤坝修好,替你去安抚百姓,然后把这个位置拱手让给一个姓楚的人来坐。”
他看了一眼楚宁,又转回来看凌非烟:“我不是不知道仇已经报了,我只是不甘心,凌家的东西,不该就这么没了。”
楚宁的声音从圆阵内侧传过来,语气冷漠:“爱妃不必劝他了。你以为他真不知道是谁害死了凌大人?他清楚得很。
但他需要一个理由来让自己心安理得地做这件事,若是没有这个合理的借口,他如何说服自己来杀朕?”
凌景同听到这句话时,放声大笑。
笑声在堤坝和河道之间弹了几次才散开,比方才的张扬多了一层终于被人点破之后的松弛。
他没有反驳,而是顺着那阵笑声收了尾,开口时声音里那层刻意的怒火已经退成了更加不加遮掩的坦然:
“你说得不错,可我承不承认这件事,不重要了。
你今天在这堤坝上,只有三百人护着,你就算看穿了我的理由,也改变不了今天的结果。”
楚宁没有接话,但凌非烟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楚宁身前。
她的目光没有转向凌景同,但声音从风中传过去时带着一种已经不需要再谈的姿态:
“你若是想杀陛下,就踏过我的尸体。我若是死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活不了。
你方才口口声声说要做摄政王,说姐姐是太后,那你就亲眼看着这个孩子跟姐姐一起死在这堤坝上,看看你的摄政王梦还做不做得成。”
凌景同的嘴角那层笑意没有完全消退。
他看着她,像是在端详一个已经预料到的场景,随后嗤笑道:
“姐姐,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只有这一个计划吧?
你的死,也在我的预案里。你站在他那边,那我只好把你也算进去。
你活着,我可以做摄政王,你死了,我照样可以扶持一个名义上的傀儡,你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是必须的选项。”
凌非烟攥着袖口的手收紧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被凌景同那句坦陈堵住了。
楚宁在这时从她身侧走了出来,侧过半个身位重新站在了圆阵最前方。
他神情冷漠道:“行了,既然他一意孤行,想求死,那朕就成全他。”
凌景同站在死士队列前面,面色没有变,但目光在楚宁脸上停了一瞬。
他转头朝身后的队列看了一眼,随即转回来,语气里只剩下了最后一道指令:
“休要虚张声势,今日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他抬起手,声音拔高了一截:“来人,杀了这昏君。”
他身后那三千死士的队列在那一瞬间动了。
前排的人从静止转为前压的动作几乎同步,利刃在日光中翻出一片连续的亮光,脚步声在堤坝和河滩之间踩出一阵闷响。
楚宁站在圆阵前方没有后退,御林军的盾牌在他身侧列成一道圆弧形边缘,枪尖从盾缝中伸出,在日光下映出一排细长的反光。
风从河面上吹过,把堤坝上的灰浆气味和那些正在靠近的脚步扬起的尘土混在一起。
厮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