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九龙夺嫡,这江山朕不坐 > 第2928章 请君入瓮
“护驾!”
声音还没落下,三百御林军已经动了。
他们训练有素,几乎是同一时间收拢队形,盾牌朝外排成圆阵,长枪从盾缝中伸出去,把楚宁、凌非烟和贾羽护在了正中央。
楚宁站在圆阵中心,隔着盾牌和枪尖朝外看。
来的那些人确实不是流民。
流民不会有那么整齐的步伐,不会有那么统一的劲服,也不会在冲过来的途中连一声多余的喊杀都没有。
那些人沉默地逼近,在距离圆阵约二十步处停住了,像一条无声的河流被堤坝截断。
约莫三千人,手持利刃,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圆阵中心的那道白色身影上。
贾羽站在楚宁侧前方,朝那群死士吼了一声:“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包围陛下!”
没有人回答。
死士们的目光整齐地转向了侧方。
那个方向,一个身影正在从御林军的队列中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靴底踩着堤坝旁的碎石和干土,步态从容。
他穿过御林军让开的缝隙,走到了死士队列的前方,然后转过身来,面朝圆阵中心。
楚宁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被周围的寂静衬得格外清楚:
“凌景同,你要造反?”
凌景同站在那里,肩背挺直,衣袍被风压得贴在腿侧,面色平静,嘴角正浮起一层弧度。
那弧度从浅淡的笑意逐渐放大,变成了一个不加掩饰的、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快意的笑容。
他的笑声从低处升起来,在堤坝和河道之间回荡着,持续了几息,然后收住了。
“楚宁啊楚宁,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凌景同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你以为韦家是主谋?
你以为韦华阳是江南这盘棋的执棋人?
你以为你在宁城杀了韦华阳,杀了韦学文,杀了周、吴、郑、王四家,江南的乱局就结束了?”
他抬起手,朝自己胸口比了一下:“背后的人是我。
韦家是被我故意推到台面上来的,我需要一个靶子吸引你的注意。
韦华阳死不死,我根本不在乎,他本来就是用来挡在你面前的棋子。
连武存,也是我放任他暴露的,我知道你们查到了他,我知道他一定会露出破绽。
我就是故意借我姐姐的手除掉他,好让我在你们面前表现得忠心耿耿,好让你彻底信任我,毫无防备地来验收这座堤。”
他放下手,目光从楚宁脸上移向凌非烟,又移回来: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抢着修这座堤?不是为了让你夸我,是为了让你亲自来看。
你刚打完宁城,兵马疲惫,防备松懈,身边只有三百御林军。
而我有三千死士,在这里等你三天了。”
他又笑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带着一丝嘲讽之色:
“楚宁,你杀韦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只是被推出来的靶子?
你自以为掌控全局,其实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里。
你灭韦家,我送你功劳,你斩武存,我送他给你当投名状。
你高高兴兴地来验收堤坝,结果发现—……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那片沉默的黑色队列:“这三千人,是给你备的。”
楚宁站在圆阵中心,面色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的目光在凌景同脸上停住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冷声道:“你说这么多,无非是要让我知道你筹谋了多久。
那你继续说,说完之后,你的后手还有什么。”
凌景同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那层弧度没有消退,反而因为他站直了身体而显得更加完整:
“我的姐姐,凌非烟,已经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只要我今天在这里杀了你,她就是太后,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而我,是孩子的舅舅。到时候我辅佐幼主登基,江南的世家由我扶持,朝中的大臣由我安排。
我不需要夺你的江山,我只需要让这个江山从你手里,顺理成章地过渡到我手里。”
他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下,像是要把这句话的重量在空气中留得更久一些,然后他抬手指了指楚宁,又指了指标身后围成圆阵的三百御林军:
“你身边只有三百人,我这边有三千人。
三百对三千,十倍的差距,优势在我。
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把刀放下,我可以给你一条全尸,也不为难你身边那些兵。”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便不再出声了,站在堤坝与死士队列之间的那片空地上,手自然垂在身侧,衣摆被风翻卷着贴住了他的小腿。
他的目光落在楚宁脸上,姿态像是一个已经落完了最后一子的人正在等着棋盘对面的对手认输。
楚宁站在圆阵中心没有动。
他的身后是凌非烟,身前是正在合拢的盾牌和枪尖。
御林军的阵线在沉默中保持着向外延伸的圆弧形状,风从河面上穿过他们之间的空隙,把堤坝上那些还未彻底散尽的灰浆气味吹到了对峙双方的中间。
那些死士的脚边散落着几片被风卷过来的枯草叶,站在最前排的几个人握着刀柄的姿势没有什么变化。
从正面看过去,他们的目光也都停在同一处,像站在一条已经拉满了弓弦的箭矢前端,等着松开手指的那一刻。
凌非烟实在看不下去,站出来冷声道:“凌景同,你利用我除掉武存,利用陛下对你的信任修这座堤,然后在这里布下杀局。
你做了这些事,有没有想过凌家的祖坟,有没有想过父亲活着的时候是怎么教你的?”
凌景同站在死士队列前面,听到她的话后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像方才那般张扬,多了几分冷意:
“姐姐,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觉得晚了吗?
你利用凌家的名号在江南行走,扶持陛下在江南立威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姓凌?
你带着凌家的人跟着楚宁到处平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凌家的家业被你这个出嫁的女人分走了一大半?”
他摊开手,朝她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我今日做的事,是替凌家拿回该拿的东西。
你若不愿认我这个弟弟,尽可以站在那边骂我。
但今日这局棋,我已经走完了,你骂也好,怒也好,改变不了结果。”
凌非烟的手攥着袖口边缘,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着一个已经走远到无法再喊回来的人影。
风从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穿过去,把堤坝表面尚未干透的灰浆气味吹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