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萧棋圣上台对弈了?”
看着缓步走上棋台的萧逸,王若雨满眼震惊。
她刚刚还幻想着她们大魏王朝能不能再拿下一局,没曾想这幻想彻底破灭了。
“其实输是早晚的事,又何必惋惜?”
旁边一位大魏八境棋手轻轻叹了口气。
只要大蜀那边有萧逸坐镇,大魏就不可能赢下这场棋道对弈。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
王若雨心里也清楚这个道理。
但她心里还是存了那么一丝点希望。
或许这叫步满的小姑娘能再创奇迹,赢了萧逸这位九境棋圣呢?
可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摇头否定了。
整个天南的九境棋圣就那么多,能赢他们的棋手,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满一只手。
更何况。
萧逸还是老牌棋圣。
九境之中能赢他的人,少之又少。
王若雨收回目光,眼角余光偷偷扫了一旁的欧阳景。
同样身为九境棋圣。
此刻。
对方神情淡然,仿佛对萧逸的上台既没有意外,也没有紧张,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步。
“欧阳棋圣,我怎么感觉你对萧棋圣上台,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王若雨心里微微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没什么好意外的,若萧棋圣不上台,大蜀那几位棋道八境的棋手,恐怕都不是那小姑娘的对手。”
欧阳景目光依旧落在棋台上,语气淡淡。
“什么?”
王若雨眼睛一瞪,还以为是听错了。
身旁那三位八境棋手也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目光里满是惊疑。
其实也难怪他们失态。
因为欧阳景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说台上那个少女,也是一位棋道九境的棋圣。
这个念头太过惊人。
以至于他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先震惊,还是该先怀疑。
可欧阳景是九境棋圣,以他的身份和棋力,断然不会妄下定论。
“欧阳棋圣,你的意思是,那叫步满的小姑娘,是棋道九境?”
其中一名八境棋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王若雨也下意识咽了咽喉咙,目光牢牢锁在欧阳景脸上,等着那句话说出口。
“没错。也只有棋道九境的人,才能拥有棋道法相。”
欧阳景终于抬眼,目光越过几人那震惊的神情。
王若雨几人呆若木鸡、。
他们身为棋道修士,自然知道棋道法相意味着什么。
那是踏入九境之后才能凝聚的棋道显化,是棋道境界真正步入“自成天地”的标志。
而棋台上那个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年轻的少女,竟然已经是其中之一。
……
“师从何处?”
萧逸在蒲团上坐定,语气平淡自然。
“没有师门,也不算对……算是家传的吧。”
小满想了想道。
她的棋艺确实跟咸鱼亲爹学的。
虽然那人从不承认自己在“教”,每次只是坐在棋盘对面随手落子,落完便去打盹,从来不说“这一手为什么这么下”。
可那些棋路,偏就这样长进了她骨头里,她甚至说不清哪些是他教的,哪些是她自己看会的。
说是家传,倒也贴切。
家传?
萧逸眉头微蹙。
他不记得有哪一个棋道世家姓步,也从没听说过哪个隐世棋门与“步”姓有关联。
莫非这小姑娘是隐姓埋名?
毕竟。
一个拥有九境棋力的人,在天南大陆却无名无姓,只能说明她的家族不愿让她在外声张,刻意将她藏了起来。
“看来小友的家族底蕴不浅啊。”
萧逸不打算追问,只是微微点头。
小满可不知道萧逸想什么。
但对面这位被称作老牌棋圣的老者,她心里既谈不上紧张,也谈不上敬畏。
更何况。
她在观众席上看过对方下棋,棋路扎实沉稳。
可落在她眼里,也就那样。
“我看你下棋有些拘谨,说得准确些,是太过于墨守成规了。”
小满抬眸,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锋芒,没有刻意,甚至连挑衅的意味都淡得几乎闻不见。
萧逸怔了一下。
他登顶九境数百年。
指点过的人不计其数,被人当面说“拘谨”,这还是头一遭。
而且。
说这话的,还是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小姑娘。
“我是听错了吧?这丫头居然说萧棋圣下棋太拘谨?”
“你没听错,这丫头就是在指点萧棋圣。”
“没搞错吧,堂堂的九境棋圣用得着她这个小丫头指点?”
“这丫头真当自己是棋仙了?”
观众席“哄”的一声,顿时议论声如潮。
有修士摇头,有修士哂笑,甚至有的饶有兴趣,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的架势。
王若雨听了小满那句点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虽然从欧阳景口中知道小满的棋力也是棋道九境,但当面开口指点一位成名多年的老牌棋圣。
即便同为九境,也未免太托大了些。
“既然小友这般有把握,那这一局,你先手。”
萧逸没有动气,反而仔细打量了小满两眼,伸手将面前的黑棋棋盒往棋盘中央一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向来不习惯占这种便宜,还是按规矩来。”
小满看了一眼那盒黑棋,没有去接,反而伸手探向棋桌另一侧的白棋棋盒,五指一拢,抓了一把白子在掌心。
“单,还是双?”
小满抬眸看向萧逸,语气不咸不淡道。
“还真是活久见了,刚才还以为这丫头是托大,指点棋圣,现在看来压根就是不懂礼数。”
“谁说不是,猜子向来是段位较高者或年长者抓白子,段位较低者或年轻者猜单双,这是棋道传承千年来的规矩。
她一个晚辈,居然反手去抓棋子,让萧棋圣来猜?”
“岂止是不懂礼数,这是明摆着把自己当‘上手’了。一个小姑娘,在堂堂九境棋圣面前端什么架子?”
“我看她不是不懂,是故意为之。”
对于观众席传来的议论声,小满丝毫不在意,而是目光平静望着萧逸。
“单。”
萧逸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恼怒,没有尴尬,反而带着一种“久违了”的兴味。
他活到这把年纪,坐镇棋圣之位数百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反客为主”了。
他反倒觉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