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前辈?谁是晚辈还不清楚呢。”
范小莲自然也听见了周围飘来的嘲讽声,她不由小嘴一撇,嘴里嘟囔了一句。
但这些话,她不能明说。
毕竟。
她和小满姐是从五千年前意外来到这里的。
若是让人知道她们的真实来历,只怕这白玉台上看戏的目光,就不只是好奇那么简单了。
“师兄,你说小满姐能赢过这棋圣?”
范小莲忽然看向一旁的陈平安。
刚才那些议论声虽然刺耳,但真正让她心里微微打鼓的,是萧逸的名声。
老牌九境棋圣。
登顶数百年。
听起来像是很难翻过去的一座山。
“怎么?不自信了?”
陈平安嘴角微微一勾,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在打趣还是认真。
“我肯定信小满姐能赢啊,我就随便问问。”
范小莲向来对小满有着迷一般的信任,可很快她反应过来,“师兄,你是不是也觉得小满能赢?”
陈平安淡淡一笑,没有回答,目光微微偏转,落向顺庆帝的方向。
此刻。
顺庆帝和天元帝都正望着棋台,目光落在棋盘上,谁也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
小满低头打开手掌,白子散落在棋盘上,莹白如雪,无需细数。
三颗。
单数。
萧逸猜对了。
“你猜对了,你先手。”
小满语气平淡,不急不慢将白子收回棋盒里。
“有意思。”
萧逸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拈起一枚黑子。
那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片刻,像是在等一声无声的号令。
“啪嗒。”
第一枚黑子落在棋盘右上角星位,声音清脆而稳当。
整个白玉台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方才还在议论纷纷的修士们不由自主地闭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棋台上。
“啪嗒。”
“啪嗒。”
白玉台上蓦然响起一声声落子声,密集得像骤雨叩击玉阶,一声接一声。
小落下棋的速度依旧很快,白子拈起便落,几乎不用思索。
可萧逸竟也不慢。
黑子在他指间翻飞,落子有声,稳而疾,每一手都带着一种老辣的精准。
两人你来我往,黑白交错,棋盘上的棋子飞速蔓延,快得像两军短兵相接,刀光剑影全在方寸之间。
王若雨屏气凝神,目光牢牢锁在棋盘上。
她能明显地感受到两股气息正在棋台上无声对峙。
一股绵长沉稳,一股清冽锋锐,像是两条河流在同一个河道里交汇碰撞,水花溅起,却听不见声响。
一旁的欧阳景也看得仔细。
毕竟。
同为九境棋圣的对弈,对他而言同样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啪嗒。”
萧逸落下一枚黑子后,抬眼看向对面。
刚才在台下观棋时,他只能隐约感知到小满身后立着一道白色的虚影,轮廓模糊,看不真切。
如今真正坐到她对面对弈。
那道虚影才清晰地显现出来。
一袭白袍,负手而立,高高俯视着整座棋盘,宛如一尊端坐云端的观棋者,不言不动,却好像已经看完了整局棋的走向。
萧逸心头微微沉了一下。
棋道法相的清晰程度,直接反映棋手的棋道境界。
而眼前这道白色虚影轮廓分明,气韵沉静,甚至隐隐压过了他那道灰色的影子。
对方的棋力,远比他最初预估的还要高。
所以。
萧逸开局就没有留手,而是拿出了毕生积淀的全部实力。
小满可不知道萧逸在想什么。
她只是感受到对面那位老者时不时往她这边看,像在确认什么。
但她丝毫不在意。
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拈起一枚白子。
在她看来,对面的老者棋力确实有一些,但也仅仅只是“有一些”而已。
这话若是让旁人听见,怕是要当场吐血。
天南大陆九境棋圣。
除了棋仙外,那是站在这片大陆棋道巅峰的人物,在小满嘴里竟然只换来一句“实力有一些”。
可小满是真的这么觉得。
不是在刻薄,也不是在嘲讽。
她就是单纯地、诚实地,把心里的感受说了出来。
不过。
话说回来。
下了这么久。
她还是感受不到所谓的棋道境界,也感受不到棋中界,只看到一枚又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黑与白交替前行,像一场沉默的对话。
她也不知道其他人感受到了没有。
毕竟。
那些人谈论起来一个个言之凿凿,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这事似乎也不太重要。
棋盘上哪些子能活,哪些子会死,她想得清清楚楚。
那些所谓的“棋中界”有没有,看得到看不到,从来都没有影响过她下棋的胜负。
“啪嗒。”
白子落下,声音清清脆脆,像一颗石子没入水面。
可小满哪里知道。
此刻。
白玉台一众修士眼中。
没有棋盘。
没有蒲团。
甚至没有白玉台本身。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辽阔到望不见边际的草原。
风吹过草尖,带着一种湿润的泥土气息,天空蓝得清透,像一面被水洗过的镜子。
远处的山峦轮廓柔和,几朵云低低地压在山脊上,一动不动,像是画上去的。
一众修士仿佛真的融入这片天地了一般。
感受着天地自然。
感受着世间万物。
但更多人脑中不由冒出一个疑惑。
这真的是棋中界吗?
要知道在场一众修士也曾有幸进入过一些棋圣的棋中界。
那些界里。
要么是刀山火海,杀气冲天。
要么是金戈铁马,战鼓擂动,处处透着棋手本身凌厉的意志和胜负心。
可眼前这片草原。
安静得像一首没人唱过的歌谣。
风吹草动,云卷云舒,一切都按照自然本身的节律在运转,没有一丝被“布置”的痕迹。
萧逸同样也陷入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抬眼四望。
青山隐隐,溪水潺潺,不远处有一座村落,黄土垒成的矮墙,屋顶覆着暗灰色的瓦片,地面坑坑洼洼。
萧逸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竟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对手拉进了对方的棋中界。
要知道以他九境棋圣的修为。
即便被拉入棋中界,也该有所感应,至少有一瞬间的抵抗。
可刚才那一步白子落下,他像是被人轻轻按住了肩膀,没有挣扎,没有预警,便已经站在了这里。
萧逸沉默片刻,目光落向不远处那座村落。
要破此局。
想来关键就在那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