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藏在斑驳的阳光后面,眨巴着眼睛追问,“海兰,快别卖关子了,你到底有什么方法?”
红木雕花窗的镂空花格有细碎的阳光透过来,洒在海兰的半边脸上,她走过去从如懿手上拿起那本《墙头马上》。
……然而,她拽了拽,没拽动,有些尴尬。
如懿把册子抱在怀里,一脸娇俏,嘟着烟嗓,害羞地说:“这是皇上送来的,不能给你。”
海兰抿了抿嘴,改拽着为指着。
“这本《墙头马上》本就是元代的杂剧,现如今世人将它改为昆曲。姐姐你与皇上因此曲定情,我想着,如果你能为皇上演奏此曲,相信一定能让皇上重新怀念起你们当初相识的情意,你说对不对?”
说完她揶揄地看着如懿,“说起来,总是见姐姐拿着这本曲谱,还从来没有见你唱过呢?”
银霜碳在室内静静的燃着,不知道是不是燃烧的太旺了,如懿一瞬间有些汗流浃背了。
她不会……唱……吧?
这本曲谱她虽然看了许多年,可是旁人也只听她念过一两句。
至于唱?
如懿嘟嘟嘴,扯着烟嗓,不确定地问:“海兰,你觉得我……行吗?”
“肯定行!”海兰毫不犹豫地肯定。
如懿娇羞地笑了,手托着下巴,眼里泛着希冀的光。
“那我就试试!”
没过两天,海兰就深深地后悔了。
她双手捂着耳朵,可依旧挡不住外面的大烟嗓在那儿咿咿呀呀。
“这日子没法过了!”
海兰感觉自己要疯了。
看着绣绷上被她戳出来的几个洞,猛的起身往门外冲,她得赶紧离开延禧宫,避开这魔音贯耳。
“海兰,你出来了啊。”
如懿听到海兰开门的声音,惊喜地转过头,“你快过来听听我今天唱的怎么样,皇上会喜欢吗?”
“哼哈……,”海兰努力地想让自己笑的真诚一点,“姐姐你唱的很好,皇上听到了一定会心动!”
“真的吗?”
如懿眨巴着眼睛,扭着身子,捂着脸,好一会儿才平复羞涩的心情。
不好意思的解释,“海兰,我……我不是为了争宠,就是想让皇上高兴。”
“您说的对,姐姐,”海兰觉得自己的脸要笑僵了,“争宠这种卑劣的行为,就是告诉你,你也不会做的。”
说完,快步往门外冲。
如懿一把拦住了她的去路,“海兰,你要干什么去?”
“纯妃娘娘让人捎来消息,说三阿哥大了,想亲手给缝制一件小衣服格格他穿,问我用什么绣花样子,我觉得三两句话说不清楚,准备亲自去一趟。”
“哦~”如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头赞许,姿态仿佛嫡妻上身点评府内小妾和庶子。
“纯妃果然有一副慈母心肠,对了,好久没见三阿哥了,还怪想他的,咱们一块儿瞧瞧去吧。”
海兰连忙推脱,“不用了,姐姐,你在这儿继续练吧,耽误你就不好了。”
“没事儿~”如懿笑的宽容大度,“就是过去看望娴妃和三阿哥,耽误不了什么。”
海兰没有法子,只得跟在如懿后面往钟粹宫走去。
钟粹宫里,白蕊姬今日又来找纯妃。
她是太后的人,太后让她搅乱后宫,虽然没直说,但也差不多指着名字让她搅合皇后和贵妃,可惜进宫快半年了,一直没找着机会,现在她有了身孕,更不敢轻举妄动。
加上宫里许多妃嫔看不上她的出身,不愿意和她来往,唯独纯妃肯对她笑脸相迎。
“纯妃姐姐,我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嘴角起了老大两个燎泡,夜里还总是失眠,多梦、头昏。”白蕊姬向纯妃抱怨最近身子不适,怀孕辛苦。
苏绿筠听了,会心一笑,劝道:“女子有孕辛苦是常事,更何况你是头胎,这辛苦便要再加一层,方才听你这样说,多半是体热引起的,或许是个阿哥呢?”
白蕊姬听的眼睛发亮,担忧去了大半,“真的?纯妃姐姐不是安慰嫔妾吧?”
忽然听到窗外响起一串独特的笑声。
纯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起身迎了出来,“娴妃来了,咦?海兰?快!快进来坐!”
几人互相见了礼。
如懿笑着对白蕊姬单独行了一礼,“方才进来的时候,听到玫贵人与纯妃说孕期不适,嫔妾认为,纯妃是生育过阿哥的,她说的是不会错的。
贵人的种种症状多半是因为怀胎引起的,等到瓜熟蒂落的那一天,自然就好了。”
海兰在一旁低着头,没有说话。
如懿瞧见海兰的沉默,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示意她也安慰玫贵人两句。
海兰想了想,说道:“娴妃姐姐说的话,总归是没错的。”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在场两人都知道海兰一向沉默寡言,各自善意地笑了。
几个人安慰了白蕊姬一番。
忽然白蕊姬提起,自己昨日路过延禧宫,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传来。
海兰看了一眼在场众人,把如懿最近学唱《墙头马上》的事情,半遮半掩地透露出一点。
白蕊姬眼睛哗地转向如懿,嘴角像夏天熟透的西瓜,“啪”一下,弯弯地咧开了。
她捂着嘴,眼睛笑地亮晶晶。
“娴妃……会唱昆曲儿?”
纯妃也看稀奇似的盯着如懿,“这……到时候可要好好听一听了!”
……
如懿这几天的昆曲儿没有白唱,连皇上在养心殿都听说了这件事,觉得稀奇,当夜就翻了如懿的绿头牌。
晚膳时分,敬事房太监过来知会如懿做好准备,今晚侍寝。
绿翘喜地差点蹦起来,远远地就开始喊,“主儿,主儿,皇上今晚召你侍寝了!”
房间里,如懿也同样喜地见牙不见眼,“好了,话那么多,说了多少次,这是后宫,要稳重,什么时候都不可失了体统。”
皇上今天来的格外早,御膳房提前准备了席面送来延禧宫。
先时太监来通知的时候,如懿便开始沐浴更衣,梳洗打扮。皇上过来的时候她正端坐在寝殿中。
听到外面略有些耳熟的太监声音,立马走了出来。
看到梦里见过千百次的身影,如懿心中蓦然一软,眼眶里不知为何忽然流起了眼泪。
其余宫人见此,缓缓退了出去。
四周寂静无声,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如懿的脸颊上滑落,落在她的衣襟上,很快在衣服上形成一片斑驳的泪痕。
皇上看着如懿,脑中闪过什么,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觉得,这时候应该紧紧地把面前的女子搂在怀里,好好安慰她一番,毕竟,这可是自己的真爱啊……?